九十岁生日那天,我还在咖啡馆里。
不是我不想庆祝。
而是,咖啡馆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一个年轻人,从很远的地方来。
他说,他读了《光》,专程来见我。
我坐在咖啡馆里,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钢厂的故事。
顾飞坐在我旁边。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但他的眼睛,依然那么明亮。
就像,七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年轻人听完了故事。
他的眼眶,红红的。
“蒋老师,谢谢您。”

他说。

“不用谢。”
我说。

“记住,不要放弃。”
年轻人点了点头。
他走了。
咖啡馆里,只剩下我和顾飞。
“蒋丞。”

他叫我。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我说。

“那天,你站在小店门口。”

“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

“看起来,很凶。”
顾飞笑了。
“你也是。”

他说。
“你看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是啊。”
我说。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顾飞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温柔。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

他说。

“是啊。”
我说。

“现在,我们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咖啡馆里。
看着窗外。
钢厂的夜晚,很安静。
星空,很亮。
我知道,我回来了。
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回到了,那个有顾飞的地方。
九十岁了。
从钢厂到清华。
从清华到MIT。
从MIT回到清华。
从清华到斯德哥尔摩。
现在,我回到了钢厂。
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小店。
只是,小店,变成了咖啡馆。
但顾飞,还在。
顾淼,还在。
那些,我爱的人,都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