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不到一个月,他就走了。
那天,我正在上课。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养母发来的短信。
“你爸走了。今天早上。”
我看着那条短信,愣了很久。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课。
周围,同学们都在认真听讲。
但我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举起手。
“蒋丞,怎么了?”


“老师,我想请个假。”
我的声音,很平静。

“家里,出了点事。”
老师看了我一眼。
“好,你去吧。”

我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我的脚步声,在回荡。
我拿出手机,给顾飞打了个电话。

“顾飞。”
“嗯?”


“养父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在哪?”


“学校。”
“你等着,我来接你。”

不到二十分钟,顾飞就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他骑着一辆电动车。
是工作室刚买的,二手的。
“上车。”

他说。
我坐上后座。
顾飞发动了车子。
风,吹在脸上。
有点凉。
“去哪?”


“殡仪馆。”
我说。
殡仪馆,在城郊。
白色的建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我走进去的时候,养母和弟弟,已经在了。
弟弟长大了很多。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站在养母身边。
看到我,他低下了头。
养母的眼睛,哭得红肿。
她看到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走到灵堂前。
养父的遗像,挂在正中央。
照片上的他,还很年轻。
穿着工装,站在钢厂门口。
笑得,很憨厚。
我看着那张照片。
心里,很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悲伤。
也没有想象中的释然。
只是,很平静。
我鞠了三个躬。
然后,我走到养母面前。

“节哀。”
我说。
养母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丞,你爸走的时候,还在念叨你。”

她说。
“他说,他对不起你。”


“……我知道。”
我说。

“我也对不起他。”

“没能多陪陪他。”
养母摇了摇头。
“不怪你。”

“是妈的错。”

“是妈,把好好的一个家,拆散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有些话,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
有些裂痕,产生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葬礼很简单。
没有多少人。
养父生前,朋友就不多。
顾飞一直站在我身边。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存在,让我觉得,没那么孤单。
葬礼结束后,我走出殡仪馆。
外面,下起了小雨。
顾飞撑起一把伞,举到我头顶。
“走吧,回家。”

他说。

“嗯。”
我说。

“回家。”
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
雨,打在脸上。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靠在顾飞的背上。
闭上了眼睛。
养父走了。
那个在我小时候,会偷偷给我塞零花钱的男人。
那个在养母要把我送走时,没有说一句话的男人。
那个在临死前,还在说对不起我的男人。
他走了。
我对他,有恨,有怨。
但也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现在,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