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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嘴上说着不行,却为我排了一整夜的队

莲开岁岁故人归

那场争吵之后,我和顾飞之间,竖起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它很高,很厚,还带着冰。

小店里依旧是我、他,还有顾淼。

我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看书,刷题。

他依旧守在柜台后,看店,打游戏。

但他不再会走过来,揉揉我的头发,问我累不累。

我也不会再把新想到的计划摊开给他看,眉飞色舞地讲我的构想。

他会给我泡一碗面,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就走,一句话也不说。

我会把碗推到一边,继续盯着眼前的物理公式,假装自己一点也不饿。

空气是凝固的。

连顾淼都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画画的时候都比平时更安静了。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胀。

我气他不懂我。

气他用最伤人的话,否定我拼尽全力才找到的出路。

可我更气我自己。

气我居然在等。

等他先低头,等他说一句“我错了”,等他告诉我“你去吧,我支持你”。

可他没有。

他变得比以前更忙了。

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个下午。

有时候干脆整晚都不在店里。

我问他去哪了,他只说,有事。

多一个字都没有。

我心里那点可怜的期待,就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沉默和疏离中,被磨得一干二净。

我告诉自己,算了。

蒋丞,你-他-妈还要不要脸了?

你什么时候需要靠别人才能走下去了?

没有他,你也一样可以。

我开始疯狂地复习竞赛的内容。

我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填满心里的那个窟窿。

用疲惫,来麻痹那种尖锐的、挥之不去的失落感。

竞赛报名的截止日期,一天天临近。

我的计划书,早就被我撕成了碎片。

但我脑子里的那个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长。

我要去。

我必须去。

不为那五千块奖金,也不为那个自主招生的名额。

就为了争一口气。

我要向他证明,我是对的。

我的路,走得通。

这是最后一天了。

下午五点,报名截止。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课听不进去,题也做不下去。

我看着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乱成一团麻。

顾飞昨晚又没回来。

我忽然觉得很累。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橡皮筋,终于到了极限。

坚持,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就算我拿了第一,又能怎么样呢?

他如果不信我,那我赢了全世界,又有什么意思?

那个瞬间,我忽然就泄了气。

我不想争了。

我只想回到那个小店。

哪怕我们还是不说话,但只要他在那里,那个地方,就还是个能让我喘口气的地方。

放学铃声一响,我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我跑回小店。

卷帘门拉着,但没锁死,底下留着一道缝。

我钻进去。

店里很安静。

顾飞趴在柜台上,好像睡着了。

他整个人都蜷缩着,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外套。

我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边。

我不想吵醒他。

我只是想看看他。

这是我们吵架之后,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他的脸很苍白,嘴唇干得起了皮。

眼窝下面,是浓重的、青黑色的阴影。

他好像瘦了。

下巴的线条,都变得更清晰,也更锋利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到底在忙什么?

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心里那堵冰墙,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算了。

我认输了。

什么竞赛,什么证明,都他妈见鬼去吧。

我只想他能好好睡一觉。

我转身,准备离开。

让他再睡会儿。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他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

一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然后迅速清醒过来。

他没说话。

只是沉默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张纸。

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把那张纸,推到了我面前。

我愣住了。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纸。

我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抖。

我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

展开。

熟悉的表格,熟悉的抬头。

“省级中学生物理能力竞赛报名表”。

而在“姓名”那一栏,已经填上了我的名字。

蒋丞。

那两个字,写得有点歪歪扭扭。

像是握着笔的手,已经冻得不听使唤。

那张纸,皱巴巴的。

边角还有些潮湿,像是被清晨的露水打湿过。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所有的画面,瞬间都串联了起来。

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消失。

他整夜整夜的不归。

他满身的疲惫,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躲着我。

他……

他去给我排队了。

在这个北方小城的,寒冷的、漫长的冬夜里。

为了一个他根本不赞成的比赛。

为了一个他嘴上说着“赌不起”的未来。

他一个人,站了一整夜。

我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热了。

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张薄薄的报名表,在我手里,却重如千斤。

我抬起头,看着他。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蒋丞
蒋丞

“你不是说……”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哭腔。

蒋丞
蒋丞

“这是……赌博吗?”

他别过脸,躲开我的目光。

他从旁边的保温桶里,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塞进了我冰冷的手里。

那温度,烫得我一个激灵。

我听到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带着熬了整夜后的疲惫。

顾飞

“我还是觉得是。”

顾飞
顾飞

“但你要赌,我陪你。”

顾飞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他说。

顾飞

“输了,我们一起扛。”

顾飞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砸在温热的豆浆杯上,也砸在了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上。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我的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泄露了我所有溃不成军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

像那天在高炉顶上一样。

很用力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堵横在我们之间的冰墙,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我手里握着一杯豆浆,和一张报名表。

我知道,这比那五千块奖金,比所有的一切,都更重要。

这是他用一个通宵的寒冷,为我换来的,一张通往未来的门票。

也是他给我的,最沉默,却最滚烫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