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男主  古代     

第二十三章 太傅之死

权柄谋心

边关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但京城的局势依然紧张。

庆王虽然兵败,但并没有被擒。他带着残部逃到了赵王的封地,和赵王合兵一处,继续对抗朝廷。

而更让人不安的是,许明尧收到了一封信——来自太傅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这封信是太傅的贴身老仆在太傅死后第三天发现的,藏在太傅的枕头下面。老仆不敢声张,悄悄交给了影,影又转交给了许明尧。

许明尧独自坐在书房里,展开那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颤抖,看得出太傅写这封信的时候,身体已经很差了。

“尧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已经不在人世了。

为父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有些你知道,有些你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为父必须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死。

你母亲不是病死的。她是被太后害死的。

当年太后毒杀先帝之后,为了灭口,也为了斩草除根,她派人潜入冷宫,在你母亲的饮食中下毒。你母亲中毒后,撑了三天,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

为父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为父在冷宫的暗格里,找到了你母亲留下的遗书。遗书上写着:‘太后毒我,弟弟(太傅)为我报仇。’

为父没有替你母亲报仇。因为为父不敢。太后势大,为父若是和她作对,不但自己会死,你也会死。

所以为父选择了沉默。

二十年来,为父每一天都在愧疚中度过。每一天都梦见你母亲的脸,梦见她在冷宫里中毒挣扎的样子。

尧儿,为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母亲。

现在为父要去找她了。为父会跪在她面前,向她说一声对不起。

尧儿,你要好好的。不要让为父和你母亲在天上担心。

——父 绝笔”

许明尧看完这封信,手在发抖。

他以为自己对太后的恨已经够深了——毒杀先帝,灭温家满门,勾结藩王祸乱天下。现在又多了一条:害死他的母亲。

“太后……”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睛里像是着了火。

“许明尧!”陆昭野推门进来,看到他通红的眼睛,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许明尧将信递给他。

陆昭野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要去冷宫。”许明尧站起身,“我要去找我母亲留下的遗书。我要当面问她——太后是怎么害死她的。然后,我要让太后亲口承认。”

“我陪你去。”

“不用。你身上还有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陆昭野握住他的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许明尧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

当夜,两个人潜入了冷宫。

冷宫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破败,阴冷,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许明尧站在他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前,手按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就是这里。”他说。

他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墙皮剥落,地上积满了灰尘,角落里还有一只破碗——那是他小时候用过的。

许明尧走到墙角,蹲下身,敲了敲地面的砖。

“这里。”他挖开一块松动的砖,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木匣,木匣上落满了灰。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枝已经枯死的梅花。

信纸已经发黄发脆,但字迹依然清晰。那是他母亲的字迹——温婉秀丽,每一个字都像一朵盛开的梅花。

“尧儿:

娘亲的乖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亲可能已经不在了。

娘亲要告诉你一件事——娘亲是被太后害死的。她在娘亲的饮食中下了毒,娘亲知道,但娘亲不敢说。因为说了,你也会死。

尧儿,娘亲不恨太后。娘亲只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但娘亲相信,你一定会长大,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尧儿,娘亲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娘亲在天上看着你。

——娘亲 绝笔”

许明尧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将那些已经模糊的字迹又洇湿了几分。

“母亲,”他哽咽着说,“我来看你了。”

他将那枝枯死的梅花小心地取出,放在掌心。梅花已经枯了二十年,但依然保持着当年的形状——五片花瓣,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花。”许明尧轻声说,“她在冷宫里种了一株梅树,每年冬天都会开花。她说,梅花越冷越香,做人也要像梅花一样,越难越坚强。”

陆昭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许明尧将梅花和信一起放回木匣,抱在怀里。

“陆昭野,”他说,“我想去见太后。”

“好。”陆昭野说,“我陪你去。”

——

太后被软禁在冷宫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里。

许明尧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太后正坐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威风八面的太后了——一身素衣,白发苍苍,面容枯槁,像一个普通的垂暮老人。

但她看到许明尧的时候,眼睛里依然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来看我的笑话?”

许明尧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取出母亲的信,放在太后面前。

“这是我母亲的遗书。”他说,“她说,是你害死了她。”

太后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是。”她终于开口,“是我害死了她。”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太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知道是我毒死了先帝。她不死,我也得死。”

许明尧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就杀了她?”

“是。”

“她是无辜的!”

“无辜?”太后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她嫁入皇室,就是皇室的人。皇室的事,从来就没有无辜二字。”

许明尧看着那张冷漠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恨。

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魔鬼。

魔鬼不值得恨,只值得——诛。

“太后,”许明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会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太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疯狂。

“代价?我早就付过了。”她说,“我付出了我的心,我的良心,我的一切。你以为我愿意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我是被逼的!先帝要废我,藩王要反我,朝臣要倒我——我不杀人,人就要杀我!”

“所以你选择杀人。”

“我选择活。”

许明尧看着她,摇了摇头。

“太后,”他说,“你不是选择活。你是选择死。你选择了杀死自己的灵魂,留下一个行尸走肉的躯壳。”

太后愣住了。

许明尧转身,走出那间屋子。

身后,传来太后歇斯底里的笑声。

“许明尧——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蠢货——!”

许明尧没有回头。

他抱着母亲的木匣,走进月光里。

陆昭野跟在他身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还好吗?”他问。

“我很好。”许明尧说,“我知道了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我可以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

许明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吧。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但至少,我不再迷茫了。”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母亲,你看,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有姐姐,有温时雨,有江砚舟,还有……他。”

他握紧了陆昭野的手。

陆昭野也握紧了他的手。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