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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玉碎之局

权柄谋心

陆昭野出征后的第二十七天,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长公主的婚期到了。

虽然陆昭野远在边疆,但婚礼不能推迟——这是新帝赐婚,违背圣意就是欺君之罪。礼部的人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长公主先嫁入镇北王府,等陆昭野凯旋后再补办洞房之礼。

婚礼那天,京城张灯结彩,十里红妆。

长公主的凤辇从皇宫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地到了镇北王府。王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虽然没有新郎在场,但该走的礼节一样不少。

许明尧没有去参加婚礼。

他一个人坐在太傅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画。画上是陆昭野的肖像,是他花了三年时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从十二岁到三十岁,从少年到青年,每一笔都倾注了他说不出口的心意。

“公子,”影在门外低声道,“婚礼正在进行,长公主已经入府了。”

许明尧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公子,您……还好吗?”

许明尧放下画笔,看着画上的人。画中的陆昭野穿着一身玄色战甲,目光如炬,嘴角却挂着一个淡淡的笑——那是他很少在人前展露的温柔。

“我很好。”他说。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那只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锦盒。盒子里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包白色粉末——穿肠毒药。

他取出那包毒药,握在掌心。

“陆昭野,”他低声说,“你娶了别人,我该送你什么贺礼呢?”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毒药吧。”

他将毒药重新放回盒中,锁好。

然后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了阳光里。

——

他没有注意到,书桌的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那是半封烧焦的信,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字迹:“皇陵”、“传国玉玺”、“太傅”。

——

婚礼的第二天,一件更大的事发生了。

许明尧在朝会上当众宣布——他找到了户部侍郎失踪的真相,以及科举舞弊案的幕后黑手。

他呈上了三份证据。

第一份,是户部侍郎家眷的供词,指认户部侍郎是被一个宫中的人指示,故意劫走军饷,栽赃丞相。

第二份,是科举舞弊案中那几个权贵子弟的证词,指认行贿的银两来自宫中。

第三份,是一封密信,笔迹鉴定为……太后的贴身太监所写。

朝堂哗然。

新帝脸色铁青,当场下令彻查。

许明尧站在殿中央,面色平静,但他的目光却飘向殿外——那是陆昭野出征的方向。

“你不在京城,”他在心里说,“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太后要杀我,我就让她知道,我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陆昭野,等你回来的时候……也许一切都结束了。”

“也许,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

太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没想到许明尧会在这个时候发难,更没想到许明尧掌握了这么多证据。她紧急召见丞相和几位心腹大臣,商议对策。

“这个许明尧,到底想干什么?”太后拍着凤椅的扶手,面色阴沉。

丞相低声道:“太后,许明尧是太傅的养子,而太傅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如果许明尧掌握了太后的……把柄,他可能会直接请求新帝废后。”

“废后?”太后冷笑一声,“他凭什么?我是一国之母,是先帝的皇后,是当今皇上的母亲。他想废我?他得有那个本事。”

“可是太后,那些证据……”

“证据可以销毁,证人可以消失。”太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你按我说的去做。”

“是。”

——

当晚,太傅府遭遇了一场大火。

火势从书房蔓延,很快吞噬了大半个府邸。许明尧在火海中冲进书房,去抢那只锦盒和那封烧焦的信。

影挡在他身前,用身体替他挡住掉落的房梁。两个人都被烧伤,但总算逃了出来。

许明尧瘫坐在火场外,手里死死攥着那只锦盒和那半封信。他的脸上满是烟灰,头发被烧焦了一截,但眼睛亮得吓人。

“影,”他喘着气说,“我们的人,还有多少?”

“二百。”影的手臂被烧伤了,鲜血顺着手肘滴下来,“公子,太后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这场火是她给我们的警告。”

许明尧咬着牙,从怀中摸出那枚并蒂莲玉佩。玉佩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陆昭野的眼睛。

“他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的。”许明尧低声说。

“公子是说……镇北王?”

许明尧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将玉佩收入怀中,望着火光冲天的太傅府,说:“去镇北王府。”

“现在?”

“现在。”

——

镇北王府此刻正张灯结彩——长公主的婚礼还没结束。

许明尧带着影,从后门翻墙而入。他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像一道幽灵穿过回廊,直奔陆昭野的书房。

他知道陆昭野的书房里有一间暗室,暗室里藏着什么东西。他需要那件东西——陆昭野暗中调查太后的证据。

但他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愣住了。

书房里有人。

长公主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酒。她看到许明尧,微微一笑,笑容妩媚而危险:“许公子,等你很久了。”

许明尧的手按在剑柄上,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你在找这个。”长公主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陆昭野调查太后十二年的证据。你想要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许明尧面前,将帛书递给他。许明尧接过帛书,扫了一眼,呼吸骤然急促——上面记载了太后与藩王勾结、毒杀先帝、陷害忠良的全部证据。

“我是谁不重要,”长公主说,“重要的是,你应该知道,陆昭野为什么要娶我。”

许明尧盯着她。

“因为太后威胁他,如果他不娶我,就要你的命。”长公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为了保你,才会答应这场婚事。”

许明尧攥紧了帛书,指节发白。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他这么做吗?”长公主反问,“你的脾气,他最清楚。如果你知道了,你一定会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自由。所以他选择什么也不说,让你恨他。”

许明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在哪里?”他问。

“边疆。”长公主说,“但你已经等不到他回来了。太后的密令已经送出,北狄那边会有人要他的命。”

许明尧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像是要杀人。

“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他问,“你不是太后的人吗?”

长公主忽然笑了,笑得很悲伤:“我是不是太后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是被太后控制的人。我嫁给陆昭野,不是我的选择,是太后的命令。”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许明尧,我们都是被太后摆布的棋子。唯一不同的,是陆昭野他……宁愿自己送死,也要保你周全。”

她转过身,看着许明尧,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酸。

“去吧。”她说,“去救他。那些证据,够你扳倒太后了。”

许明尧将帛书收入怀中,转身要走。

“许明尧,”长公主叫住他,声音很轻,“如果他回来了,替我告诉他——谢谢他那天替我挡的那杯酒。”

许明尧停了一下脚步,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

——

第二天清晨,许明尧跪在奉天殿上,将帛书呈给了新帝。

一桩桩,一件件,太后的罪证昭然若揭。

新帝看完帛书,面色惨白,久久没有说话。

“皇儿,”太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她穿着一身凤袍,面色阴沉地走进来,“你信他?”

许明尧站起身,转头看着太后,目光平静而坚定。

“太后,”他说,“臣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太后冷笑:“问。”

“先帝是怎么死的?”

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太医院的说法是心疾发作,”许明尧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太医院最擅长治疗心疾的温太医,在案件发生前三个月就被您以‘谋反’罪灭了满门。先帝发病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能治心疾的大夫。”

“臣想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您故意的?”

满殿哗然。

新帝猛地站起身,指着太后,声音发颤:“母后……他说的是真的吗?”

太后站在那里,面容像一尊雕塑,看不出任何表情。

“是又如何?”她终于开口,声音寒得像冰,“先帝不死,你怎么能登基?我这是在帮你。”

新帝踉跄后退了两步,跌坐在龙椅上。

许明尧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那半封烧焦的信,以及户部侍郎家眷的供词,全部呈到新帝面前。

“陛下,证据确凿。太后毒杀先帝、陷害忠良、勾结藩王、祸乱朝纲,罪无可恕。”

太后看着那些证据,忽然笑了,笑得很疯狂。

“许明尧,”她说,“你以为扳倒了我,你就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许明尧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未想过坐上那个位置。”

“那你想要什么?”

许明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江山。”

他转身,面朝殿外,那是边疆的方向。

“我要的,是一个人。”

——

太后被软禁在冷宫。

新帝下旨彻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收监。丞相一党树倒猢狲散,朝堂上一片风声鹤唳。

许明尧站在冷宫外面,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二十年前,他也是从冷宫里走出来的。那时候有一个少年翻过墙头,把半块糕饼塞进他嘴里。

“你要等着我,”他低声说,“陆昭野,你一定要等着我。”

他翻身上马,带着影和数十名暗卫,策马奔向边疆。

身后,京城在晨光中渐渐缩小成一幅水墨画。

而他的前方,是无尽的黄土,和不知生死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