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瑰(翔祺)第一章 猩红拍卖台,八千万落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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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冷雨裹挟着江风,狠狠砸在城郊废弃仓储区的铁皮屋顶上,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响缠绕着浑浊的水汽,填满了地下拍卖场每一寸阴暗角落。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香水、烟酒浊气与布料潮湿的霉味,闷得人胸口发紧,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压抑。马嘉祺是被剧烈的眩晕唤醒意识的,麻醉剂残留的钝重感还盘踞在太阳穴,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长长的睫毛被冷汗濡湿,黏在眼下,晕开一圈脆弱的青灰。
最先传入感知的,不是身下猩红绒布包裹的冰冷拍卖台台面,而是紧紧锁在双腕上的黑色皮质束缚带。粗糙的皮革纹路死死嵌进细腻皮肤,轻微一动,摩擦带来尖锐细密的刺痛,顺着血管一路爬向心脏,搅得他浑身神经都绷成了一根快要断裂的弦。他下意识想要挣扎,两侧立刻有两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伸手按死他的肩膀,力道沉重强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安分一点,马少爷。”保镖的声音毫无温度,像机械播报一般在他耳畔响起,“马家已经彻底破产清算,你父亲自愿签下抵债协议,八亿债务无力偿还,以你人身归属权抵偿部分欠款。协议落笔的那一刻,你就不再属于自己了。乖乖配合走完这场拍卖流程,少折腾,就能少受皮肉之苦。”
这一段话,字字如淬冰利刃,狠狠刺穿马嘉祺最后一点侥幸。他瞳孔猛地一缩,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耳边只剩下嘈杂的雨声与台下若有似无的议论声。短短七日,他从云端之上的马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跌落到如今任人打量标价的拍卖品,落差大到让他时至今日依旧不敢全然相信。
一周之前,马氏集团的资金链彻底断裂的消息席卷了整座城市财经版面。父亲早年急于扩张商业版图,盲目跨界投资,私下瞒着全家签下数十笔超高利息的地下高利贷,又被多年合作的伙伴联手设局,掏空了集团核心项目与隐秘资产。一夜之间,屹立二十余年的马氏轰然崩塌,所有不动产被银行冻结封存,用以抵偿银行贷款,余下近八亿的巨额私债,硬生生压在了整个马家头顶。
马嘉祺彼时还守在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里,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一遍遍核对账目,翻阅项目合同,疯狂寻找可以挽回残局的缝隙。他变卖了自己名下所有私产:珍藏多年的钢琴与小提琴、限量收藏品、跑车、母亲遗留下来的成套珠宝首饰,所有折现加在一起,也仅仅够填上债务的一个零头。昔日围在身边阿谀奉承的亲友尽数闭门谢客,从前笑脸相迎的商业伙伴转头就化身上门逼债的催讨者,言语刻薄,步步紧逼,将马家逼到了无路可退的绝境。
马嘉祺那时还天真地以为,最坏的结局不过是变卖老宅祖宅,自己彻底褪去少爷身份,隐姓埋名,打几份工慢慢偿还剩余欠款。他自认心性坚韧,自幼被精心教养,精通乐理,商科专业成绩优异,哪怕跌落泥潭,也有从头再来的底气。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对外温和、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会在深夜趁他疲惫昏睡时,亲手给他注射镇静药剂,转手将他交给了高利贷背后掌控的地下灰色产业链,送入这座只面向顶层权贵、游走法律边缘的私人地下拍卖会。
两次密闭车辆辗转,全程蒙眼禁言,连窗外景色都无从分辨,最终被丢进这片城郊废弃工业区的地下密闭空间。这里不对外开放,入场者皆是手握重金与权力的上层人士,拍卖品囊括珍稀古玩、绝版藏品,亦有像他一般,用来抵债、被明码标价交易的人。规则黑暗隐秘,无人监管,肮脏又残酷。
马嘉祺缓慢抬起视线,视线艰难地聚焦,扫过台下隐在暖红色射灯阴影里的数百张面孔。每个人都端坐在独立座椅上,脸上或是玩味,或是贪婪,或是冷漠漠然,一道道视线如同群狼围猎,死死钉在他单薄的躯体之上,上下打量、审视、掂量价值,毫无遮掩。他身上只被强行换上一件薄透的白色丝质衬衫,布料轻薄透光,山间冷风顺着领口钻进去,激起一层细密战栗;下身是极度修身的黑色西裤,完全剥离了所有外在保护,将他狼狈、脆弱、清瘦的模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之下。束缚带固定住双手,让他无法抬手遮挡自己,只能被迫挺直脊背,承受四面八方赤裸的打量。
高台正中央,戴着银色冷感面具的拍卖主持人拿起话筒,沙哑低沉的声线透过环绕音响扩散全场,刻意渲染出暧昧又压迫的氛围:“各位尊贵来宾,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编号零七,马嘉祺,二十二岁,原马氏集团独子,正统商科毕业,精通钢琴、小提琴,自幼教养极好,品性温顺内敛,体检报告全场可查,身心健康,无不良嗜好,无社会牵绊,家世样貌、才情气质,皆是上等。”
主持人抬手,指尖指向浑身僵硬颤抖的马嘉祺,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拍品起拍价一千万,单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竞价,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台下细碎的议论声骤然炸开,一排排号码牌接连不断被举起。
“一千零五十万。”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一千九百万。”
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向上跳跃,每一次加价,都像一只手狠狠攥紧马嘉祺的心脏。他垂着眼帘,长睫剧烈地不住颤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逼退喉间即将溢出的呜咽与屈辱。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被他拼尽全力强行压抑,他不肯在这群陌生人面前落泪,不肯彻底碾碎自己仅存的最后一点体面。
过往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母亲坐在琴房陪他练琴时温柔的笑意,父亲带他穿梭各大商业晚宴时骄傲的目光,学校师长毫不吝啬的夸赞,还有三年前那场跨城顶级商业酒会,他独自躲在落地窗边弹奏钢琴曲时,那个静静站在阴影里听完全曲的少年——严浩翔。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撞入思绪,马嘉祺心口骤然狠狠一缩。彼时严浩翔年纪尚轻,却已是新兴资本巨头浩宸集团的实际掌权人,气场冷冽疏离,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一曲终了,对方只淡淡对他说了一句:你的琴声,很干净。那是二人唯一一次交集,之后圈层虽有重叠,却再无碰面机会。可偏偏在这般绝境之下,他慌乱搜寻人群的视线里,下意识地想起了这个人。
他下意识飞快扫视全场座位,心底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究竟是在期盼什么。严浩翔财力、势力都碾压在场绝大多数竞拍者,若是他真的身处此地,或许能将自己从这场难堪的拍卖中带走?可这个念头刚升起,马嘉祺立刻自嘲地垂下视线。二人仅有一面之缘,素无交情,严浩翔凭什么耗费重金,为一个破产落魄的旧识出手相救?更何况这种地下灰色拍卖会,以严浩翔的身份地位,本就不该踏足这种污浊之地。
台下竞价一路攀升至四千七百万,场上仅剩两位实力雄厚的企业老板相互拉扯抬价,全场气氛紧绷,陷入短暂僵持。马嘉祺脸色苍白如纸,单薄身躯微微晃动,手腕束缚带磨出细小血点,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猩红绒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清楚,无论最后落入谁手中,往后等待自己的,只会是彻底失去自由,被他人肆意掌控的囚笼生活。
就在全场沉寂,即将敲定新一轮报价的瞬间,拍卖场最顶层、全程紧闭遮光帘的独立VIP包厢内,一道低沉冷冽、辨识度极高的男声,透过专属对讲系统清晰传遍整个大厅,一字一顿,语调平稳无波:“八千万。”
音量不高,却裹挟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瞬间压垮全场所有细碎声响,整个拍卖大厅骤然死寂一片。所有宾客不约而同抬头,望向那间完全看不见人影的顶层包厢。仅仅一句话,直接将四千七百万的报价硬生生拉高三千三百万,完全斩断其余所有人继续竞价的念头,没有人敢再与这间包厢背后的人物硬碰硬。
主持人明显愣了一瞬,迅速回过神,连忙拔高声音高声重复:“顶层VIP包厢出价八千万!八千万第一次!”
马嘉祺浑身猛地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那片漆黑的包厢方向。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记错,正是三年前酒会遇见的严浩翔。心脏骤然失控狂跳,震惊、茫然、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希冀,混乱地纠缠在一起,冲击着他早已濒临崩溃的思绪。他根本无法理解,严浩翔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下拍卖会,又为何会骤然抛出天价,拍下一无所有、狼狈不堪的自己。
“八千万第二次!”主持人的声音再次清晰响起。
全场依旧死寂,再无一只号码牌举起。
“八千万第三次!落槌成交!恭喜顶层包厢客人,成功拍下编号零七拍品马嘉祺!”
清脆落槌声落下的一刻,马嘉祺浑身力气瞬间被尽数抽空,双腿一软,险些直直跪倒在拍卖台上,两侧保镖及时死死架住他双肩,才勉强稳住身形。束缚带被缓缓解开,手腕骤然恢复自由,钻心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垂着头大口大口喘息,眼眶终于控制不住泛红。他死死低着头,不肯让台下任何人看见自己溃堤的神情。
十分钟后,马嘉祺被两名黑衣保镖带入后台密闭狭长通道,双眼依旧被黑色绸布蒙住,双手再度被柔软丝带束缚,被带上一辆空间极度宽敞的黑色定制迈巴赫。车厢内光线偏暗,空气里弥漫着清冽冷感的雪松气息,与拍卖场污浊混杂的气味截然不同,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动一丝缝隙。
车辆平稳启动,匀速驶离这片废弃工业区,远离雨夜笼罩的城郊,一路朝着市中心半山别墅区行进。全程没有人主动同他交谈,车厢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以及轮胎摩擦路面的细微声响。马嘉祺蜷缩在后座角落,脊背紧紧贴着冰冷车门,身体依旧止不住细微颤抖,脑海里反复回放严浩翔那句加价的冷沉嗓音,心底填满惶恐与未知。
他十分清楚,严浩翔花费八千万天价将自己拍下,绝不可能是单纯好心出手相救。对方在商界手段狠厉果决,性情冷硬寡言,占有欲极强,必然有着属于自己的目的。或许是将他当做从前马家覆灭后的消遣玩物;或许是早年商业往来之中,马家无意间触及浩宸集团利益,对方如今变相报复;又或许仅仅是中意他的容貌气质,想要将他彻底圈禁在身边,化作完全属于自己的私有物品。
无论哪一种结局,马嘉祺都明白,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自主选择人生的权利。家破人亡、被至亲抵债送入地下拍卖场、再被昔日仅有一面之缘的严浩翔天价拍下,短短数日,他从云端狠狠坠入泥泞深渊,连挣扎的余地都被彻底剥夺。
车辆平稳行驶近四十分钟,最终驶入半山腰一扇巨大雕花合金铁门,穿过数公里两旁栽满香樟的林荫车道,最终停在一栋极简现代风白色独栋别墅正门前。车门被保镖从外侧轻轻推开,微凉夜风裹挟山间草木清香涌进车厢,蒙眼黑布被缓缓取下,马嘉祺不适地微微眯起双眼,慢慢适应庭院廊灯柔和的暖光。
抬眼望去,别墅依山而建,整体设计清冷高级,庭院打理得一尘不染,巨大落地玻璃窗透出室内暖黄柔和灯光,与方才地下拍卖场压抑窒息的猩红环境,形成天壤之别。还未等他细细打量周遭环境,身侧保镖微微躬身,低声开口:“马先生,请下车,先生正在客厅等候您。”
“先生……是严浩翔吗?”马嘉祺声音干涩沙哑,连日未曾好好进食饮水,嗓音破碎又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保镖没有正面回应,只再度做出引路手势:“请随我来。”
马嘉祺轻轻咬住下唇,攥紧微微发抖的手心,赤脚踩在微凉的青石庭院路面上,一步步跟着保镖走进别墅玄关。玄关地面是温润的进口大理石,室内暖气扑面而来,冲淡了他身上沾染的雨夜寒气。佣人立刻上前递上柔软棉质拖鞋,他迟疑片刻,弯腰穿上,依旧垂着头,不敢随意四处张望窥探。
穿过玄关狭长走廊,走入挑高开阔的主客厅。巨大水晶吊灯悬在穹顶之上,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极简黑白灰装修风格,空旷安静,没有多余繁杂摆件。客厅主沙发上,端坐着身形挺拔的男人。
严浩翔一身黑色高定丝质衬衫,袖口点缀精致银色袖扣,长腿随意交叠,指尖轻捏一杯琥珀色威士忌,目光淡淡落在进门的马嘉祺身上。他五官锋利深邃,眉眼冷冽,眼底不带多余温情,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对比三年前酒会那个尚带青涩的少年,此刻的他褪去所有少年稚气,彻底长成手握滔天资本、能够轻易掌控他人命运的上位者。
四目相对的瞬间,马嘉祺下意识停下脚步,呼吸骤然一滞,手足无措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绞在一起,心底所有慌乱全部被无限放大。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道谢太过虚伪,质问对方为何耗费天价拍下自己,又太过不自量力,以如今的身份,根本没有质问的资格。
严浩翔微微放下手中酒杯,薄唇轻启,低沉嗓音清晰落在安静空旷的客厅里:“过来。”
仅仅两个字,语调平淡无波澜,却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马嘉祺迟疑数秒,只能顺从地一步步往前挪动,走到距离沙发两步远的位置,再度停下脚步,依旧垂着眼帘,不敢对上对方锐利深邃的视线。
“知道我为什么会拍下你?”严浩翔缓缓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牢牢锁着眼前浑身狼狈脆弱的青年,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神情,“八千万,足够全额清偿你马家剩余所有债务,余下大半资产,足够让你安稳从头再来。我没有闲心单纯扶贫。”
直白冷硬的话语,瞬间戳破马嘉祺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微弱侥幸。他肩头轻轻一颤,睫毛飞快扇动两下,低声回应:“我……我不知道。严先生想要什么,只要我力所能及,我都会尽力做到。”他语气卑微柔软,从前的骄傲被连日打击碾碎殆尽,如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顺从与不安。
严浩翔盯着他隐忍泛红眼眶、明明想哭却强行强忍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又被冰冷漠然覆盖。他淡淡开口:“从今往后,你留在这栋半山别墅里,完完全全属于我。不需要你再出去还债,不需要你接触外界任何人,你的衣食住行,所有一切由我全权负责。对应的,你的自由、你的个人意愿,全部归我支配。”
“若是乖乖听话,安分守己,我不会刻意为难你;若是想着逃跑,试图联系外界求救,或是刻意忤逆我的所有安排。”严浩翔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裹挟刺骨寒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明白,忤逆我的代价,远比那场地下拍卖会更加难熬。听懂了吗,马嘉祺?”
马嘉祺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彻底凝固,他清晰听见了对方话语里潜藏的强制与囚笼意味。自己彻底沦为对方的私有物品,被圈禁在这座半山别墅之中,隔绝外界所有联系,往后一生都要依附严浩翔存活。绝望如同冰冷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可他没有半点反抗资本,只能死死压抑喉间酸涩,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听懂了,严先生。”
严浩翔看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抬手朝他轻轻招了招:“再靠近一点。”
马嘉祺只能依言上前,直至站在严浩翔正前方。对方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他手腕上被束缚带磨出的红痕,指尖温度微凉,触感陌生又惊悚,让他下意识想要躲闪,却硬生生克制住动作,不敢避开分毫。
“身上这件衣服太过单薄。”严浩翔缓缓收回手,朝一侧佣人方向淡淡吩咐,“带他上楼洗漱,换上柔软家居服,准备热食与温水送进二楼客房。另外,往后马嘉祺不得独自离开半山别墅围栏范围,切断他所有对外通讯设备,外界所有关于他的公开消息,全部拦截屏蔽。”
“是,先生。”佣人躬身恭敬应下。
严浩翔最后看向马嘉祺,目光沉沉,不见喜怒:“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会再来和你定下往后所有相处规矩。记住,从现在起,你的世界,只有这座别墅,和我。”
马嘉祺抬眼,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底一片茫然灰暗。他清楚,属于自己的旧人生,在父亲签下抵债协议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宣告死亡。而属于囚笼的全新人生,从踏入严浩翔这栋半山别墅的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窗外雨夜依旧滂沱不休,室内暖光再是温暖柔和,也照不透他心底漫天不散的寒雾。他顺从跟着佣人转身走向旋转楼梯,单薄孤寂的背影,在空旷客厅暖光之下,显得格外孤苦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