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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祺3

all祺:以梦为马

冷酒温羁 文祺|刘耀文×马嘉祺

第三章 晨雾一室,软意蚕食心防(4812字)

深秋的晨光被厚重遮光帘层层阻隔,难以穿透公寓密闭的空间,马嘉祺陷入沉睡时,身体卸下了连日紧绷的神经枷锁,再没有旧公寓里睁眼闭眼全是破碎回忆的梦魇纠缠。次卧环境安静至极,隔音效果将楼下街道零星车流声响尽数隔绝,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白茶香氛,和刘耀文身上的气息同源,温和安稳,潜移默化抚平了他潜意识里残存的惶恐。前一夜情绪宣泄耗尽心神,再加上渡川那杯特调缓慢后劲兜底,他几乎沾上床榻便沉沉睡去,连洗漱后的疲惫都来不及细细咀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陷入许久不曾拥有的无梦深眠。

外界天色由深夜墨黑转为鱼肚白,再缓缓铺散开浅淡金橘色晨光,江面上的晨雾升腾而起,缠绕沿岸高楼,城市慢慢从沉睡中苏醒,街巷喧嚣一点点复苏,可十六楼这套公寓内部,依旧是隔绝外界时序的密闭小世界。

刘耀文习惯了清吧颠倒的作息,凌晨近两点才回到主卧,却并没有立刻入睡。他倚在床头,指尖随意划开手机屏幕查看店内交班消息,眼角余光时不时透过主卧门缝,留意走廊另一侧次卧的动静。屋内安静得过分,只能隐约听见次卧方向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清晰证明马嘉祺睡得安稳沉实。他并不急于做任何多余举动,昨夜所有铺垫已经完美落地,将人稳妥圈进私人领域,眼下最忌讳急躁越界,打破自己精心营造出的善意体贴人设。

他比谁都清楚马嘉祺这类人的软肋:敏感、共情过剩、习惯独自消化苦楚,长久缺乏一个完全接纳自己脆弱、不加以评判的倾听者。分手之后马嘉祺的自我封闭,本质上是情感寄托骤然断裂带来的失重,而自己恰好以陌生人身份,填补了那个短暂空缺。昨夜给出借宿提议、把控距离同行暗巷、电梯内适度闲谈、归家后主动划分独立次卧、备好全套全新洗漱用品,每一环都在刻意消解对方戒备,建立单向信赖。如今人已经留在自己的地盘,不必急于一时拉近关系,恰到好处的松弛与尊重,反而会让对方的依赖感疯狂滋生。

约莫凌晨三点,走廊彻底再无细微动静,刘耀文确认马嘉祺彻底熟睡,才放下手机合上双眼。他入睡极快,常年昼夜颠倒的作息让他睡眠质量稳定,清晨七点不到便自然清醒。清醒后的第一反应依旧是侧耳倾听次卧方向,呼吸声依旧平稳,想来对方连日失眠透支太过严重,此刻必然会睡到近午时分。

刘耀文没有贸然前去打扰,换上简约家居短袖长裤,轻手轻脚走出主卧,刻意放轻脚步避免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声响。他走进开放式厨房,先是接了一杯温水置于客厅茶几,又打开冰箱清点食材。他平日多数时间泡在清吧,在家三餐潦草,冰箱内食材算不上丰富,只有鸡蛋、全麦吐司、少许培根与一小盒新鲜蓝莓,勉强可以做一份简单精致的早餐。

水流声被他压至最低,煎锅小火预热,油脂轻微滋滋声响在密闭公寓里格外清晰,可距离次卧尚有一条走廊隔断,细微声响根本无法传入房间内部惊扰熟睡的马嘉祺。刘耀文动作从容有序,煎蛋火候把控得刚好,溏心嫩度适中,培根煎至微焦不腻,吐司片用吐司机烘得外皮酥脆内里柔软,简单摆盘,点缀几颗蓝莓装饰,两份早餐整齐摆放在长方形木质餐盘中,置于餐厅小方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收拾干净厨房台面,洗净锅具归于原位,将所有痕迹清理妥当,维持住所一贯的整洁秩序。做完早餐不过七点四十,距离马嘉祺自然苏醒尚有很长一段时间,刘耀文便独自坐在客厅单人休闲椅上,打开平板翻看清吧本周经营报表,目光看似落在屏幕数据之上,心神却分了大半留意次卧房门,等待对方苏醒的动静。

时间缓缓流淌,窗外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几缕细碎金线,在地板上拉出细长光痕。将近上午十点,次卧房门内终于传来轻微响动,先是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而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把手被轻轻转动,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马嘉祺略显茫然的半张脸探了出来。

刚睡醒的马嘉祺褪去了昨夜一身颓靡破碎感,脸色依旧偏白,却不再是失血般的惨白,眼下方青黑淡去大半,是连日来第一次真正深度睡眠带来的改观。长发睡得微微凌乱,额前碎发垂落,眼神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涣散懵懂,还未完全从睡眠状态抽离。他身上依旧穿着昨日那件黑色针织衫,外面没有再披风衣,身形单薄地立在门口,目光茫然扫视空旷走廊,视线最后落在客厅坐着的刘耀文身上,明显一怔,片刻后才彻底回过神,耳尖下意识泛起一层浅淡绯红,低声开口,嗓音带着晨起沙哑:“早上好,好像……睡过头很久了,实在不好意思。”

刘耀文放下平板,抬眼看向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褪去昨夜暗巷里的隐晦算计,只剩下干净自然的温和:“不算睡过头,你本就严重缺觉,多睡一会理所应当,我没有刻意叫醒你。洗漱台的全新洗漱用品我都已经帮你放在洗手台外侧了,浴巾毛巾独立包装,直接拆开使用就好。”

马嘉祺轻轻点头,窘迫感依旧萦绕心头。他昨夜身心俱疲,倒下便昏睡过去,完全忘记身处他人家中,一觉睡到近午,无端耽误主人一整个上午,内心愧疚愈发浓烈:“真的太失礼了,明明只是临时借宿一晚,反而睡到这么晚,打乱你的作息了吧?”

“我的作息本就和常人相反,清吧傍晚才开门营业,上午本就是我的空闲休息时间,谈不上打乱。”刘耀文语气轻松,刻意淡化他的愧疚情绪,“先去洗漱吧,洗漱完毕过来吃早餐,刚做好不久,保温罩还盖着,温度刚刚好。”

马嘉祺应声走向走廊外侧浴室,轻轻带上浴室门。狭小浴室干净通透,干湿分离做得完善,镜面光亮无水渍,洗手台外侧整齐摆放着未拆封的牙刷牙膏、一次性洗脸巾与独立浴巾,完全按照昨夜刘耀文所说一一备好,细节周全细致。马嘉祺拆开包装简单洗漱,冷水拍打脸颊,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昨夜在酒吧全盘倾诉心事、跟随对方回到陌生公寓的一幕幕画面连贯涌上脑海,尴尬与窘迫再度翻涌,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过往三天独处公寓,他每一次睡醒,睁眼就是熟悉的家居摆件,每一件物品都附着二人过往回忆,甜蜜碎片与分手现实猛烈对冲,每一次清醒都等同于再经历一次心碎。可今日在这间陌生次卧醒来,没有回忆裹挟,没有窒息压抑,只有纯粹的安静松弛,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是分手之后他第一次不用在惊醒之后陷入长久自我内耗。这份来之不易的舒适,根源全部来自眼前这个相识不足二十四小时的调酒师,马嘉祺心底的信赖,在这种强烈对比之下,再度无声加深一层。

洗漱完毕,他整理好凌乱发丝,走出浴室走向餐厅。刘耀文已经将两份早餐的保温罩取下,餐盘香气淡淡散开,煎蛋、培根、吐司搭配鲜果,样式简单却足够用心,完全不是敷衍应付的快餐式简餐。刘耀文已经落座在一侧座椅,抬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空位:“坐吧,趁热吃,冷掉之后培根会发腻,吐司也会失去酥脆口感。”

马嘉祺依言落座,指尖轻轻搭在餐盘边缘,抬眼看向刘耀文,犹豫片刻还是再度开口道谢:“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断麻烦你,又是借宿,又是为我准备早餐,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找机会好好报答你。”

刘耀文拿起刀叉切割盘中吐司,动作从容优雅,闻言抬眸深深望进马嘉祺眼底,目光沉静坦荡,语气认真却又不刻意沉重:“报答不必刻意提起。昨夜你濒临崩溃,无处可去,我只是恰好伸出一点援手而已。换作任何一个深夜落魄无助、满心破碎的客人留在我的酒吧,我一样会酌情施以方便。”

他刻意将一切行为归于自身职业带来的共情与善意,抹去私人私心,弱化刻意接近的嫌疑,让马嘉祺始终认定自己只是对方众多失意客人里普通一员,而非被刻意锁定、步步引诱的目标。这番说辞合理又坦荡,瞬间让马嘉祺更加自惭于总以恶意揣测对方好意,愧疚感更甚,心底仅剩的一点微弱戒备,又被削薄大半。

二人安静进食早餐,餐厅空间不大,距离相近,却没有尴尬凝滞的沉默。刘耀文偶尔抛出几句松弛闲谈,话题避开情感伤痛,避开马嘉祺敏感的分手旧事,只围绕编曲行业、江边环境、清吧日常趣事展开,分寸感拿捏得天衣无缝。既不会过度冷淡让气氛僵硬,又不会过分探入对方隐私边界,每一句闲谈都轻松无害,一点点让马嘉祺习惯与他近距离共处的氛围。

马嘉祺起初还带着拘谨,小口进食,应答简短克制,随着闲谈慢慢放松下来,会顺着对方话题简单诉说自己编曲创作的日常,说起独处居家创作的枯燥,灵感枯竭时的无力,分手之后创作彻底停滞的困顿。谈及创作困境时,他眼底会不自觉蒙上一层淡淡的失落,原本支撑他宣泄情绪的唯一出口彻底封闭,对依靠音乐生存的他而言,打击不亚于情感破裂本身。

刘耀文安静倾听,适时给出合理宽慰,话语不空洞不鸡汤,结合他敏感细腻的性格加以分析,句句都能说到马嘉祺心坎之上。刘耀文见过太多情感失意导致事业、爱好全面崩塌的人,开导话术早已烂熟于心,却从不显露刻意说教的痕迹,仅仅以旁观者平和视角分析梳理,轻易就能抚平马嘉祺心头一部分焦虑。

一餐早餐将近四十分钟才缓缓结束,马嘉祺主动起身想要帮忙收拾餐盘,却被刘耀文伸手轻轻拦下。男人手臂横在桌沿,距离极近,气息一瞬交融,马嘉祺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缩身子,耳尖骤然发烫。

“不用你动手,你是客人,安心坐在客厅稍作休息就好。”刘耀文语气自然收回手臂,仿佛方才近距离阻拦只是无心之举,没有半分刻意越界的意味,“餐具我顺手收拾清洗就好,很快便能处理完毕。”

马嘉祺拗不过他,只好缓步走回客厅沙发落座,双手放在膝头,目光不自觉环顾这套公寓。空间简约空旷,处处整洁有序,完全贴合刘耀文冷敛沉稳的气质,明明是私人领地,却丝毫没有杂乱散漫的烟火浊气,反而处处透着克制疏离,如同主人本身,看似温和亲近,内里始终保留一层不易击穿的壁垒。可偏偏就是这样带着疏离感的人,昨夜愿意承接自己所有狼狈痛苦,今日又细致备好早餐,方方面面周全妥帖,矛盾的特质交织在一起,让马嘉祺对刘耀文生出极强的好奇心。

他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回想,刘耀文开清吧两年,每日倾听无数人的悲欢心事,究竟见过多少像自己一样破碎失意的来客?又是否每一个深夜无家可归的客人,都会被他好心带回公寓暂住?念头刚刚升起,马嘉祺又立刻自我否定,若是对方真的习惯随意留宿陌生客人,住所不会这般干净规整,处处透着私人领地的严谨,昨夜划分独立次卧、处处保持距离的举动,足以证明对方本就边界感极强,昨夜收留自己,真的仅仅是纯粹善意使然。

这番自我说服,进一步将刘耀文摆在可靠善意的位置,马嘉祺彻底主动屏蔽了潜藏的危险感。

厨房内水流声轻轻响起,不过十几分钟,刘耀文便收拾妥当走出厨房,擦拭干净手上水珠,走到客厅,在单人休闲椅落座,依旧和马嘉祺保持一张茶几的合理距离,不会并肩拉近暧昧氛围。

“你打算吃完早餐之后,直接返回自己公寓吗?”刘耀文率先开口,话题直接落在马嘉祺今日去向之上,看似随意一问,实则在不动声色试探对方心理。

马嘉祺闻言眉头轻轻一蹙,眼底掠过明显的迟疑与抗拒。一想到回到那间装满三年恋爱痕迹的公寓,空荡房间会将所有回忆无限放大,独处之下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必然再度崩溃,创作环境也完全被负面情绪污染,他心底本能生出强烈排斥,沉默许久才低声回答:“说实话,我不太想现在回去。一进门,每一样东西都能让我想起从前,根本静不下心,既无法平复情绪,也不能正常编曲。”

刘耀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的暗芒,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昨夜便已精准预判马嘉祺对旧公寓的排斥心理。可他面上依旧维持平静温和,故作思考片刻,缓缓开口给出全新退路:“若是实在不愿立刻回去,其实不必勉强自己。我白天整个上午到傍晚清吧营业前,都会在家空闲无事,你可以继续在此处暂住到傍晚。这里环境安静,没有过往回忆刺激,你若是心绪稍微平稳,甚至可以试着拿出手机简单构思一点旋律碎片,不用强迫自己完成完整编曲,仅仅试着找回一点创作状态也好。”

顿了顿,他又立刻补上一句打消对方愧疚的话:“傍晚我就要去清吧开工,到时候你若是心绪依旧没有恢复,可以选择自行离开返回住处;若是依旧抗拒独处,也可以跟着我一同前往晚渡清吧,待在吧台安静角落,不会被客人打扰,依旧能维持安静环境。两条路全部由你自行选择,我不会左右你的决定。”

这个提议再度完美击中马嘉祺两难的窘境。既不用逼迫自己立刻重回伤心地,又拥有完全自主选择权,不会产生被对方强行束缚控制的不适感。马嘉祺内心剧烈动摇,一边是回去之后必然再度陷入内耗崩溃,一边是眼前安稳隔绝回忆的环境,加上刘耀文全程恰到好处的尊重与体谅,两相权衡,后者吸引力几乎无法抗拒。

他咬了咬下唇,犹豫数秒,抬眼看向刘耀文,声音带着明显的动摇:“继续留下来,会不会给你造成很大困扰?明明你的私人空间,被我这样一个外人无端占用一整天。”

“谈不上困扰,我本就一人独居,空间空旷,多一个安静不吵闹的客人,对我毫无影响。”刘耀文淡淡一笑,目光牢牢锁住他略显无措的双眼,语气诚恳柔和,“你本就处于情绪恢复期,强行逼迫自己回归压抑环境,只会适得其反。给自己多一点缓冲时间,不算坏事。”

马嘉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连日悬在心头的两难抉择被对方轻易解开,心底巨石轻落,最终轻轻点头:“那……那就再厚脸皮打扰你一天,傍晚你去酒吧之后,我再自行离开。”

“完全没问题。”刘耀文应声,心底计划稳步向前推进,唇角笑意加深,“客厅靠窗那一张单人椅光线柔和安静,适合放空思绪,你若是想试着找回创作灵感,可以坐在那里。若是只想单纯放空发呆,沙发上随意躺卧休息都可以,不用拘谨得如同做客一般,尽量放松下来。”

马嘉祺应声应允,身体明显比昨夜松弛太多,不再腰背僵硬、手脚局促,整个人卸下大半防备。他缓步走到靠窗休闲椅坐下,落地窗帘拉开一条缝隙,柔和自然光涌入室内,落在他单薄肩头,神色安静茫然,一边放空思绪,一边下意识尝试回忆旋律片段,试图挣脱分手带来的创作封锁。

刘耀文则依旧坐在另一侧休闲椅上,拿起平板继续处理清吧相关事务,两人共处一室,安静互不打扰,氛围松弛平和,没有刻意暧昧拉扯,却让马嘉祺越来越适应与刘耀文共处的安全感。他全然没有察觉,从昨夜被引诱离开清吧踏入公寓开始,到今日自愿主动延长逗留时间,他已经一步步顺着刘耀文铺设的路线,主动加深羁绊,一点点把自己的生活轨迹,向着对方彻底靠拢。刘耀文不动声色的善意与包容,如同温水煮茶,缓慢柔和地蚕食他全部心防,等马嘉祺彻底察觉深陷其中之时,退路早已被悄悄层层封死。

一整个白天,公寓都维持着这般安静松弛的共处模式,偶尔几句闲谈,多数时间各自安静独处,距离合理,氛围舒适,马嘉祺紧绷数月的心弦,前所未有地舒展放松。夕阳缓缓西沉,江滩沿岸的霓虹灯带即将再度亮起,距离刘耀文前往清吧上班的时间,越来越近,而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萍水相逢关系,即将迎来下一层更深的拉扯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