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刘宇宁的声音进来了。很低,像在离麦克风很远的地方唱。歌词她只听清了几句——“窗台上的叶子换了方向,风从左边来,你从右边走。我站在中间,等一个不需要等人的黄昏。”她蹲在窗台前,手上还沾着土,耳朵贴在手机扬声器上,听完了整首歌。三分多钟,她一直没有动。歌结束之后,屏幕暗了下去。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碗里那几棵刚拔出来的生菜苗,小小的,嫩绿色的,根上还带着湿土。
她回了一条消息:“听了。很好。叶子换方向那句,你怎么知道的?”
刘宇宁回得很快:“那天录的时候,你的红薯苗刚翻出去。隔了几天我再来,它又翻了一截。方向确实变了。”
柳蘅娇没有追问。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给生菜间苗。拔完最后一棵之后,她把小碗端到厨房,用水冲干净,拌了一点酱油和醋,端回窗台前吃。生菜苗很嫩,咬下去有轻微的脆响,带一点点苦味,但很清爽。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那盆间过苗的生菜。剩下的几棵有了更多空间,叶子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张开,比之前舒展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白鹿打来电话。她在那头一边翻冰箱一边说:

“我看了刘宇宁那个企划的预告。他说有一首歌的采样是从你窗台上录的。真的假的?”
“真的。他来我家录了一下午。”


“那你窗台上的声音被收进歌里了?什么声音?”
“风、叶子、竹架、风铃。还有我手指碰花瓣的声音。”

白鹿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那你窗台现在不光是植物园了,还是录音棚了。”
柳蘅娇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白鹿又说:

“我阳台上那盆绿萝剪了一截插在水里,已经生根了。下周给你带过去。你窗台还能塞下吗?”
“塞不下也得塞。”


“行。那我下周来。顺便看看你那个被录进歌里的窗台。”
挂了电话之后,柳蘅娇把吃完的小碗洗了,放回沥水架上。她回到窗台前,蹲下来看了看那盆洋甘菊。第二茬花已经谢了,花瓣干在花盆边缘,她没有剪掉。第三茬的花苞已经冒出来了,很小,绿色的,挤在干花瓣中间。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个花苞,它在她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把那首歌又放了一遍。这次她没有蹲着听,而是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些植物在歌声里安静地待着。风铃在风里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响声,跟歌里录的那段声音一模一样。她听着那个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又从头顶的风铃里传回来,觉得同一个声音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响着,像有什么东西被复制了一份,放在了另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刘宇宁那首歌正式上线那天,柳蘅娇是被白鹿的电话吵醒的。

“你听了吗?就那首,窗台上的声音那首。凌晨发的,现在热搜上挂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