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

赵牧的新剧本在一周后发到了柳蘅娇的邮箱。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把剧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故事很简单：一个在城里做了十年园艺师的女人，辞了工作，回到西北老家，在戈壁边缘承包了一片荒地，开始种胡杨。剧本里没有男主角，没有爱情线，连配角都很少。大部分篇幅写的是她一个人挖坑、栽苗、浇水、等树活。对白很少，场景很单调，但每一页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被风吹过的质感。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女主角说了一句台词：“种树这件事，急不得。你种下去，浇了水，剩下的就是等。等它自己决定要不要活。”

柳蘅娇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红薯苗的藤蔓又翻出去了一截，她没有绕回来。豌豆苗的第二茬豆荚已经摘过了，第三茬正在开花。洋甘菊的第二批芽长高了一截，真叶展开了三四片。她看着这些植物，忽然觉得剧本里的那句话其实她已经种了快两年了——她窗台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种下去、浇了水、然后等着它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活的。

她给赵牧回了一条消息：“本子看完了。什么时候开拍？”

赵牧回得很快：“八月底。拍摄地在甘肃。风沙大，条件苦。你确定？”

“确定。”

第二天，方姐打来电话确认档期。她一边翻日程表一边说：

柳蘅娇站在窗台前，看了看那排挤得满满当当的花盆和搪瓷缸。她想了想，说：

她打开跑男大群，发了一条消息：“我八月底要去甘肃拍戏，两个月。有没有人帮我浇窗台上的花？”白鹿第一个回：“我来。你把钥匙给我，我每周去一次。”宋雨琦跟着说：“我也可以。我跟白鹿轮着来。”沙溢发了一条语音：“你们俩别抢，让娇娇自己选。”李晨回了一句：“我住得近，也可以搭把手。”郑恺发了一个“靠谱”的表情。

柳蘅娇看着群里那些回复，打了一行字：“白鹿姐来吧。她家阳台种得最好，有经验。”白鹿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出发前一天，白鹿来拿钥匙。她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把每一盆植物的位置、浇水频率、光照需求都问了一遍。柳蘅娇一边说，她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记完之后，白鹿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素白杯子。

白鹿没有追问。她把钥匙放进包里，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柳蘅娇笑了一下。白鹿走后，她在窗台前蹲了一会儿。红薯苗的藤蔓翻出去的那截在晚风里轻轻晃着。豌豆苗的豆荚挂在架子上，绿色的壳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洋甘菊的小苗安安静静地挤在花盆里。她伸手碰了一下红薯苗最顶端的叶子，它在她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泡茶。茶还是岩茶，还是陈哲远寄的那包。她端着杯子回到窗台前，坐下来，翻开那本新剧本，在扉页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种树这件事，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