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你太会算了。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总是在想下一句该接什么。但现在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经常就只是听着。不接话,也不怕冷场。我觉得这个变化比窗台上多了几盆花重要多了。”
柳蘅娇把奶茶杯的盖子打开,喝了一口,然后盖上。
“可能是因为窗台上的东西不需要我算。它们自己会安排自己。”

白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捆竹竿,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分开的时候,白鹿叫的车先到了。她坐进车里,把竹竿从车窗里递出来晃了一下:

“等我绑好了,拍照片给你看。”
然后车开走了。
柳蘅娇拎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上楼。开门之后,她站在窗台前看了一眼豌豆苗和红薯苗交错的竹架。豌豆的卷须今天又多绕了一圈,红薯苗的藤蔓则在架子顶上分出了一根新的侧枝。它们确实在同一个架子上生长,方向不同,节奏不同,但都没有把对方挤走。
她放下奶茶,从抽屉里翻出那本摄影集。扉页上那行铅笔字还在——“这条路的尽头,是另一条路的开始。”她合上书,放回原位。窗台上的植物在傍晚的光线里安静地待着。她知道架子有一天会挤,也许她会再搭一个新的,也许不会。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今天只需要给窗台上的植物浇一遍水,然后坐下来,喝一口已经凉掉的奶茶。
五月中旬,方姐发来一个剧本。
柳蘅娇坐在沙发上拆开牛皮纸信封的时候,先掉出来的是一张手写的便签,方姐的字迹潦草但清楚:“这次是个电影。女二号。角色叫宋雨,是一个在菜市场卖了十年豆腐的女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导演是拍《春山之外》的赵牧。他说他看过你演阿梅,觉得你能演出那种沉默里的力气。”
她翻开剧本。第一页只有一场戏,宋雨凌晨三点起床磨豆子,窗外天还是黑的,磨盘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一圈一圈地响。没有台词,剧本上只写了一行字:“她做这件事做了十年,不需要任何人看着也能做好。”
柳蘅娇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赵牧的戏她拍过,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不拍热闹的东西,他拍那些被日常磨出来的形状。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豌豆苗和红薯苗交错的竹架。豌豆的豆荚已经摘过了,新结的豆荚还小,贴着藤蔓慢慢鼓着。红薯苗的藤蔓在架子顶上转了个弯,朝窗户的另一侧探了过去。
她拍了张窗台的照片发给赵牧,配文:“接。什么时候进组?”
赵牧回得很快:“六月。拍摄地在北京郊区的菜市场。你如果方便的话,下周来试个妆,顺便看看场地。”
试妆那天,柳蘅娇在菜市场里站了一整个下午。赵牧让她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绾着,不化妆,脸上保留着素颜。她在豆腐摊后面站了一会儿,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了她一眼,说:

“你手太干净了。卖豆腐的人手上会有豆腥味,洗不掉的。”
(*≧ω≦) 这章看得我好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