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娇看着梧桐树冠里漏下来的光斑在地面上慢慢移动,觉得他说的话跟这棵树很像——冬天看起来像死了一样,春天又自己活过来。不需要谁来救它,只需要有人在它旁边站一会儿,看看它是不是还在那里。

“那我回去了。”
陈哲远说。
“嗯。路上慢点。”

他拿起靠在树干上的伞,转身走了。梧桐树的影子在他身后被路灯拉得很长。柳蘅娇站在树下又待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上楼的时候,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包岩茶,纸袋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她推开家门的时候,窗台上那棵新破土的豌豆苗已经站直了,在窗玻璃映出的暮色里,像一个刚刚学会站立的小孩,扶着旁边的竹架,安静地站着。
白鹿在五月的第一个周末发了条消息过来,照片里是她家阳台的一角——一个陶土色的花盆摆在木架上,里面种着两株番茄苗,中间插了一根竹竿,番茄的茎秆还细着,但已经能看出往上攀的架势。配文:“你给的豆子我种了,但没种活。改种番茄了。你看这个能活吗?”
柳蘅娇放大照片看了看。番茄苗状态不错,叶子舒展,茎秆挺直,没有徒长。“能活。少浇水,多晒太阳,土干了再浇。”她回完消息,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了一眼自己那盆豌豆苗。两株新苗已经长到跟旧竹架齐平的高度了,卷须正沿着红薯苗用过的旧架子慢慢往上爬。红薯苗的藤蔓还挂在上面,两种植物在同一根竹架上交错生长,豌豆的卷须偶尔会绕过红薯苗的藤蔓,在交叉处打一个小小的结,像两条各自赶路的小溪在汇合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继续各走各的方向。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白鹿,配文:“它们共用了一个架子。偶尔会缠在一起,但不会互相碍着。”
白鹿秒回:“你这窗台太能长了。我阳台要不也搞个架子?你帮我挑一个。”
“周末你有空的话,过来看看我窗台上的架子,你觉得哪种合适就买哪种。”
“行,周六下午。”
周六下午白鹿到的时候,手里提了一袋水果和两杯奶茶。她站在窗台前,端着奶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指着那根旧竹架说:

“这个就挺好的。红薯苗和豌豆苗都爬得上去。哪种架子长这样?”
“普通竹竿而已。花卉市场就有,我陪你去挑几根。”

她们出门走了一趟花卉市场。白鹿在竹竿摊前挑了半天,最后选了几根粗细均匀的,又买了一卷麻绳,说回去自己绑。回来的路上,白鹿拎着竹竿走在柳蘅娇旁边,忽然开口:

“你这窗台现在多少个东西了?”
柳蘅娇想了一下:
“没数过。反正够放。”

白鹿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觉得挤吗?”
“不觉得。它们都有自己的位置。”

白鹿没有再追问。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竹竿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说了一句:

“我以前觉得你特别难接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