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娇站在那棵刚刚开始发芽的梧桐树旁边,风从她来的方向吹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一边。
“那今天呢?是等还是经过?”


“是等。”
他说。
柳蘅娇没有接话。她站在他旁边,能感受到春意正沿着树干和墙根一路渗透过来。她想起红薯苗新叶展开的那一天,想起那个旧花盆被她洗好晾干的下午,想起她站在窗台前,花盆里还空着、土已经翻松的姿势。
“翟子路。”

她说。
“我窗台上那个旧花盆,一直空着。你知不知道应该种点什么进去?”

他看了看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认真问这个问题。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大,却比春天更早抵达:

“种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想种的。”
“那你帮我挑一种。反正你比我懂。”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东西,像是早已放在那里许久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被允许开花的那天:

“好。”
他们在那棵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解冻后泥土湿润的气息,春天确实正在路上了。柳蘅娇没有问他“你要走了吗”或者“你接下来要去哪”。她只是站在那里,觉得这个下午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在她发现红薯苗的新芽时、在收到新剧本的时候、在春天终于到来前的最后一刻——它一直在那儿,从去年那棵红薯藤最远端的叶片上,偷偷探出身子看了她一整年。
翟子路说“好”之后的第三天,柳蘅娇收到了一个快递。盒子不大,拿在手里有些分量。她拆开的时候,里面是一个用报纸裹着的小袋子。一层层剥开报纸,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包种子。深褐色的、芝麻大小的颗粒,躺在牛皮纸袋里,像一小撮还没被翻译成文字的泥土语言。
纸袋上用铅笔写了一个字:“豆。”
柳蘅娇把那包种子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豌豆的种子,比绿豆小一些,边缘有细小的皱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选豌豆,但她觉得这个选择比任何一种花都更接近她想要的。因为豌豆会爬藤,会沿着搭好的架子往上长,会在夏天开出淡紫色的小花,然后在秋天结出豆荚。她给翟子路发了条消息:“种子到了。我今天就种下去。”
她蹲在窗台前,把那个洗干净的旧花盆搬出来,装上新土,用手指在土里戳了几个浅浅的小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浇了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潮湿的土面上,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一场简短的安顿。她站起来看着那个花盆,觉得它看起来和一年前她刚住进这里时差不多——空空的,但不再急着被填满。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翟子路,配文:“种下去了。”
他没有回“好的”或者“等着看它长出来”。他说:“那你要记得给它搭架子。”
柳蘅娇看着那行字。窗台上红薯苗的旧竹架还在,她伸手碰了一下,竹架上的藤蔓已经绕了好几圈,在穿过纱窗的风里轻轻晃动。“架子还有旧的。等它长高了,可以顺着红薯苗的旧架往上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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