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娇换了拖鞋,去厨房把洗好的青菜、切好的肉片、一盒豆腐和一袋金针菇端出来,在茶几上摆好。锅里的汤底开始冒泡,白鹿把肉片放进去,又夹了几片金针菇,然后靠回沙发上,隔着火锅升腾的白雾看着她,开了口:

“我刚才想了一下,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聊天了。”
“上一次也是吃火锅。”


“那不一样。上一次你刚从敦煌回来,整个人还带着一股沙漠味儿。”
白鹿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又说。

“现在你带着一股……窗台味儿。”
柳蘅娇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底:
“窗台味儿是什么味儿?”


“就是每天浇花、换盆、看藤蔓又长了多长的那种味儿。说不上来,但跟去年不一样。”
白鹿用筷子在锅里搅了搅。

“去年你整个人都是绷着的,像一根随时会被拽断的线。现在你松下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红薯苗,还是因为送你红薯苗的那个人。”
柳蘅娇没有立刻接话。她把一块豆腐从锅里捞出来放在碗里,低头吹了吹,然后才抬起头,看着白鹿:
“都有吧。”

白鹿放下筷子,靠在沙发上,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她的目光越过窗台,落在远处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上:

“那如果是都有的话,你跟他——那个送你红薯苗的人——现在算是什么?”
柳蘅娇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豆腐,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思考了很久,像要把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却一直没被翻译成语言的念头,找一个能让自己和对方都听得懂的表述:
“算是……在走同一条路吧。不是并排走,也不是一前一后,就是方向是一样的。他走他的,我走我的,但我知道他会走这条路。”


“那杨洋呢?”
白鹿问。

“我听好六那边的人说,他约你吃过饭。”
“是吃过饭。他说觉得我是一个可以一起吃饭的人。我也觉得是。”


“那你跟他算是……”
“算是一起吃过饭的人。算是我觉得可以继续约饭的人。但跟窗台上那棵红薯苗比起来,他更像是一棵刚插进土里的侧枝,还没长根。不知道能不能活,也不知道能长多高。”

白鹿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捞了一块冻豆腐放进柳蘅娇的碗里,语气轻快地说了一句:

“那这顿饭就是浇你的水,你慢慢长。”
柳蘅娇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冻豆腐,吸饱了汤汁、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着。她夹起来咬了一口,汤汁在舌尖化开,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她嚼着那块豆腐,像在确认什么被自己也刚发现不久的东西——她确实在走同一条路,只是她还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会通向哪里。但那颗被她收在纸盒里的红薯,已经替她证明了那个方向是可以走通的。1
女神写得好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