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亭来剧组的那天,柳蘅娇正在片场角落看剧本。他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不像是来拍戏的,更像是一个来串门的邻居。导演简单介绍了一下,他朝柳蘅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偏向:

“你好,我看过你的戏。”
柳蘅娇放下剧本:
“哪一部?”


“《春山之外》。你站在雨里等的那段,演得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寒暄,转身去跟导演确认走位了。他说的话不多,正好够她记住。像一扇没有完全关上的门,门缝里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邀请她自己去推开。
白敬亭的戏份拍了三天。第三天收工的时候,他换好衣服从化妆间出来,在走廊里碰到她。他停下来,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确定该不该说。犹豫了一瞬,他还是开口了:

“你窗台上那棵红薯苗,是不是有人专门给你搭过架子?”
柳蘅娇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上热搜了。”
他说。

“我看到了。”
然后他补了一句。

“长得挺好的。如果能给它换个更大的盆,它会长得更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花盆,比她现在用的那个要大一圈,边沿光滑,底部有透气孔,看起来像是新的。

“路过花市看到的,想着你大概用得上。”
柳蘅娇低头看着那个花盆。白敬亭的手还伸着,像在等她接过去。
“谢谢。”

她接过来。
“下次换盆的时候,拍张照片给你看。”

白敬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他走的时候,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像一段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路途。
那天晚上柳蘅娇在窗台前把红薯苗从旧盆里移出来,放进白敬亭送的那个花盆里。根须在土里缠绕着,像一小团被时间揉乱的线。她用手轻轻把根须分开,让它们在新的土里找到各自的位置。换完盆之后,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红薯苗在新盆里立着,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翟子路,又发给了白敬亭。给翟子路的配文是:“换了个新盆。分叉的那枝,还在。”给白敬亭的配文是:“换好了。确实比旧盆大一圈。”
两个人都回复了。翟子路:“那个新盆还挺好看的。”白敬亭:“长得好快。”她看着那两条回复,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红薯苗的新叶子在夜风里轻轻颤了一下,像在替她收下两个来自不同方向的问候,然后在同一片夜色中,各自归位。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柳蘅娇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发现红薯苗的藤蔓已经从窗台边缘探出去一截,沿着外墙的缝隙蜿蜒了半米,垂到了楼下雨棚的边沿,在暮色里像一道细细的绿线。她看着那截藤蔓在风里微微晃动,忍不住笑了一下。它比她想象中的要能长。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跑男大群里。配文只有两个字:“出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