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名

菜上齐之后，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聊了一些零碎的事——最近在看的剧本、上一个拍摄地的天气、各自窗台上都养了什么东西。杨洋说自己养了一盆绿萝，长得很慢，但也没死，像他在与人保持交集这件事上的惯常速度，不快不慢。

杨洋放下筷子，微微前倾。

柳蘅娇看着他，像在确认他说的每个字的分量。

她说。

他听到这个回答，微微点了一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柳蘅娇站在窗台前，看着红薯苗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藤蔓的尖端朝着窗外探出去，像是正在辨认风的方向，又像只是在进行一次不需要被解读的伸展。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最小的叶子，叶子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她打开微信，看到杨洋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到家了？"她回了一个"嗯"字，然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没有继续看它。

红薯苗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叶子，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窗台前，然后继续朝它自己的方向安静地伸展。它没有拦她，也没有等她。它只是继续长着，用她不在的时候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速度，绕过旧竹架的边缘。

柳蘅娇窗台上那棵红薯苗，在十月中旬的某个清晨，被她发现了一个新变化——藤蔓末端分出了一根侧枝。侧枝很短，只有两片叶子，但方向跟主藤不一样，像是它在生长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岔路口，决定分出一点精力去探探另一边的位置。她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翟子路：“它长分叉了。”

翟子路过了一会儿才回：“那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了。”

柳蘅娇看着那行字，觉得“起名字”这件事比想象中要难。她想了几个名字，“长藤”“绿绿”“红薯一号”。都不太对，轻飘飘的，像往水里扔了一枚硬币，连个回响也没有。最后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还没想好。等它再长长再说。”

翟子路回了一个“嗯”字，像知道她说的“等再长长”不只是指红薯苗。

新戏拍到第十周的时候，剧组来了一位新的客串演员。柳蘅娇在通告单上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白敬亭。她以前没有跟他合作过，但她记得在某次颁奖礼后台路过时，他正好站在走廊里喝水，看到她的时候，礼貌地让了半边路。

白敬亭来剧组的那天，柳蘅娇正在片场角落看剧本。他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不像是来拍戏的，更像是一个来串门的邻居。导演简单介绍了一下，他朝柳蘅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偏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