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她注意到路边有一块不太起眼的指示牌,上面写着一个她没听过的地名。她放慢车速,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里那个翟子路发来的定位——坐标就在这附近。她把车靠边停下来,熄火,推开车门。干燥的、带着沙土气息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像有人正在很远的地方铺开一块巨大的、浅褐色的桌布。
路边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脊线被夕阳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整片天地都是安静的,没有车,没有人,只有风偶尔把路边的草压弯一点,然后又松开。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远处的地平线正在被夕阳染成一层浅金色。她把照片发给了翟子路,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
不到一分钟,对方回了一条消息:“到了?”她打字:“到了。确实很安静。没有车。”
“我上次来的时候,还看到了一只野兔。在路边蹲了一会儿,然后跑了。”柳蘅娇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空旷的戈壁,在找一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野兔。当然没有看到。但她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把两手插进外套的兜里,面朝夕阳站了一会儿。
风从她站的方向往前吹,吹过她身后那条路,经过她来时的方向。她想到翟子路也曾经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同一片天空被染成同样的颜色。她没有问他当时在想什么,因为有些画面不需要对照各自的感受也能拼成一个完整的轮廓——他来过,她来了,那片落日见证了两个人的抵达。
她回到车里,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在准备重新发动车之前,她点开了和范丞丞的对话框,打了一句话:“下午开了一段很安静的公路。日落的时候停了一下,很好看。”她没有提翟子路,只是描述了一个她觉得应该分享的片刻。范丞丞隔了一会儿才回,发来一段两秒的语音。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里有一点录音棚里的混响,像是还在工作间隙抽空发的:“那你多停几次。反正路还长。”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回支架上,重新驶上了路。
傍晚到达张掖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柳蘅娇在城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把车停好,拿了背包和花盆,走进大堂。前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了她一眼,在电脑上录入信息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人出来玩?”
“拍戏。”

柳蘅娇说。
“过几天进组。”


“拍戏啊。”
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一个人开车来的?不容易。”
她把房卡递过来,又说了一句。

“隔壁那家面馆还不错。你晚饭可以去尝尝。”
柳蘅娇接过房卡,说了谢谢。房间不大但干净,窗子朝西,能看到远处被暮色融化的山影。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是翟子路发来的那个定位附近拍的日落,没有拍任何标志性的景点,只有一条路和一片天。配文是一个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