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之前,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映着小区门口那棵槐树的树冠,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远去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路面照得白晃晃的。她在副驾的手机支架上放了手机,开了导航,但没有听导航的语音提示。她只是把地图放在那里,偶尔瞥一眼,然后继续看向前方。
开了大概两小时,她在第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休息。下车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跑男的大群里有人在聊别的事,跟她无关。但有一条私聊消息是翟子路发来的,没有前因后果,只发了一个定位——甘肃张掖,某条路的坐标,旁边加了一行字:“这条路我走过。日落的时候很安静,没有车。你开过去的时候,可以停一下。”
柳蘅娇看着那个定位,把它复制下来存进了备忘录,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好。我到了会停。”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的这条路?”
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像是他专门准备了很久的答案,只是恰好等到她问出口才拿出来:“那棵核桃树还在的时候。我去看你之前,走了另一边,绕了点路,看到了那片日落。”柳蘅娇看着那行字,在服务区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周围的空气里飘着加油站特有的气味,她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定位标记,在甘肃境内,距离她此刻的位置还有六百多公里。她能把这段路走完,在沿途停他停过的加油站,在他看过的那片日落的路边下车,站在同一片风里,呼吸同一片沙尘——就像他已经替她探过路了,像她走过这段路的时刻,也有一部分是被他路过之后剩下的余温铺平了的。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走向车子。车门拉开的时候,副驾驶座上放着那盆薄荷,绿色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鲜亮。她坐进驾驶座之前,侧头看了一眼服务区出口的方向——路在那里,尽头被阳光照得看不清细节。
她发动车,挂挡,踩下油门。车子驶出服务区的时候,中控台那盆薄荷的叶子轻轻晃动了一下,像一个刚学会挥手的人,在练习告别。
开出服务区之后,路变得开阔了。
高速两侧的景色从城镇和农田慢慢过渡成戈壁和远山。天空大面积地铺展开来,蓝得不像北京的天,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棉布,把云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柳蘅娇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干燥而温热,带着一股她说不清的、像被太阳晒透的石头的气味。
她没有开音乐,只有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车厢里持续地响着,稳定而单调,像一条不会断的线。中控台上的薄荷被风吹得微微抖动,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里半透明,像一小片被移植进旅途的日常。她看了一眼导航上的剩余里程,还有四百多公里到张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