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周日,空气被洗得很干净。柳蘅娇出了门,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她坐地铁到南锣鼓巷,拐进一条没怎么来过的胡同,找到一家开在四合院里的旧书店。书店不大,三间屋子,书架顶到天花板,光线从院子里的槐树叶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光斑。她在中间那间屋子里翻了一会儿书,翻到一本摄影集,封面是西北沙漠里一条笔直的公路,路的尽头融入地平线,像在朝一个方向无限延长。
她拿着那本书走到柜台前结账的时候,老板是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看了一眼那本书,说:

“这书是刚收的,上一任主人是个摄影师,说拍完了一整条路,后来不知道去了哪,把书留在这了。”
柳蘅娇翻开封底看了一眼,内页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字迹很淡,像是很久以前写的:“这条路的尽头,是另一条路的开始。”她看着那行字,付了钱,把书放进包里。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陈哲远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接了个公路片。要开车横穿大半个中国的那种。是不是连我也打算在路上路过了?”她靠在四合院门口的门框上,想了一下,回了一句:“路过的时候,路过你那个茶馆,会停下来喝一杯。”
陈哲远很快回过来:“那我提前把缸子洗好。”
她收起手机,沿着胡同慢慢往外走。经过一棵老槐树的时候,树荫里坐着一个人——坐在石阶上,面前放着一杯外带咖啡,像在等人,又像只是恰好路过这里。柳蘅娇放慢了脚步,那个人抬起头,是周柯宇。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巧”或者“你怎么在这儿”,只是朝旁边的石阶偏了一下头:

“坐一会儿?”
柳蘅娇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新买的摄影集放在膝盖上。槐树的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朵在微风里摇摇晃晃的,像在告别一样轻。
“你怎么在这儿?”


“来附近见个朋友,路过的时候看到书店门口有个人很像你。就在这儿等了一会儿,看你会不会出来。”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书,看来买到了喜欢的。”
“嗯,一本摄影集。西北的公路。”

周柯宇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点了点头。

“挺适合你的。你现在走的路,跟封面上的路差不多——都是往远处去的。”
柳蘅娇低头看着封面上那条笔直的公路,说了一句:
“我觉得远处的路比近处的路好走。因为远处的路你不用想太多,往前走就行了。”

周柯宇没有接话。两个人坐在石阶上,看着胡同里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自行车,太阳正在西斜,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过了一会儿,周柯宇站起来,把纸杯捏扁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该走了。下次路过书店,看到新的摄影集,我帮你留意一下。”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