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名

她在场馆里坐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没过多久，有人走过来坐了下来。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是周柯宇。他也入围了——同一单元的最佳男配角。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跟尖叫之夜时檀健次那套有点像，但穿在他身上又是另一种气质。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有说“好巧”，也没有寒暄。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像确认她今天心情不错。

她侧过头看着他。

周柯宇说。

柳蘅娇没有接这句话，但她把座椅扶手往他那边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动作，像在无声地确认某种不需要说出来的默契。灯光暗下来，颁奖礼开始了。台上的人在念颁奖词，柳蘅娇在台下安静地坐着，周柯宇坐在她旁边。在别人看来，他们就是两个恰好邻座的同行。

最佳女演员的提名片段在大屏幕上播放。画面切到《春山之外》的片段——阿梅站在山路的尽头，转身，雾气从她身后漫过来，把远山的轮廓吞噬了大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柳蘅娇坐在台下，看着大屏幕上那张放大的、被雾气笼罩的脸，觉得阿梅正隔着屏幕看着她，用一种“你做到了”的目光，安静地、不惊动任何人地看了她一眼。

奖颁给了另一位年长的女演员。柳蘅娇在台下鼓掌，表情平静。她没有预期自己会拿奖，毕竟这是她的第一部独立电影。但她心里有一个角落，是替阿梅委屈的——那个在山里住了很久、走了很久的女孩，应该得到更多的注视。但她没有把这种委屈写在脸上。她只是鼓完了掌，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颁奖礼结束后，她在场馆外的走廊里被几个记者拦住了，问她“没有拿奖会觉得遗憾吗”，她停下来，想了一下，然后说：

走廊尽头，周柯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朝她举了一下杯。柳蘅娇朝他走过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范丞丞发的：“颁奖礼直播我看了。你穿墨绿色很好看。下次你走红毯的时候告诉我，我坐在台下看。”第二条是陈哲远发的，隔了一小会儿：“没拿奖也没关系。我觉得你应该拿。下次跟你一起走红毯，我给你递水。”第三条是翟子路发的，一张照片——窗台上放着一杯泡了薄荷叶的水，透明的玻璃杯在光里泛着清浅的绿色。没有任何文字。

她回完范丞丞和周柯宇的消息之后，把翟子路那张照片点开放大看了一会儿。杯壁上的水珠正在往下滑，薄荷叶在热水的浸泡下慢慢地舒展着脉络，像一段被握在手里没有开口的话。她回了一句：“泡薄荷水的杯子，在哪买的？”翟子路秒回：“路边摊。三块钱一个。你要的话，下次给你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