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节

她在窗边坐下来，靠着椅背，把手机的对话列表从最上方向下滑动了一次——范丞丞、陈哲远、翟子路、周柯宇、白鹿、方姐——她都没有点开。她只是看着那些名字，像在核实它们各自的位置，确认它们没有移动，也没有消失。然后她放下手机，把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收回来。

窗台上那些缸子和干花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靠近，也不远离，像她在这个夏天里遇到的每一个人。月光把它们照得很清晰，但她知道，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们还会在那里，依然各自待着。而她，还会继续走她的路。

柳蘅娇接到《春山之外》入围上海国际电影节的消息时，正在阳台给新买的一盆薄荷浇水。方姐的电话打过来，语气里压着一点兴奋，但用职业性的平淡盖住了：

柳蘅娇把水壶放下，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六月的北京已经是盛夏了，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反光，树叶在风里微微晃动。她站在那里，拿着手机，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她说了一句：

她没有激动，因为她知道自己演得好。她在清坪村的那两个月里，把自己一点点磨成了阿梅的样子，不是靠技巧，是靠生活本身。那个角色长在她身上，不需要额外的表演。提名的消息在她意料之中，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她挂了电话，回到客厅，窗台上的三只搪瓷缸还在原来的位置。薄荷被她移到了新买的陶瓷盆里，放在缸子旁边，嫩绿色的叶子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发亮，像一小片被种进城市的草甸。她看了一眼那盆薄荷，想起翟子路给她的那包干薄荷——还放在抽屉里，没有泡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出来。

电影节在六月下旬。柳蘅娇走红毯的时候选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长裙，像她去尖叫之夜穿过的那件，但颜色更深了一点。头发披着，两侧别了珍珠发夹，没有戴耳环。她走得很慢，在摄影机的注视下没有停顿太久，也没有刻意摆出任何“我在红毯上”的姿态，只是走过去，像穿过一间熟悉的房间。她在签名板前停下来，接过笔，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自然，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记者在拍照的间隙喊了一句：

她侧过头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停了一下，说：

然后她点了点头，走进了会场。

她在场馆里坐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没过多久，有人走过来坐了下来。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是周柯宇。他也入围了——同一单元的最佳男配角。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跟尖叫之夜时檀健次那套有点像，但穿在他身上又是另一种气质。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有说“好巧”，也没有寒暄。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像确认她今天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