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

下午两点，柳蘅娇给方姐打了个电话。

方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方姐顿了一下。

柳蘅娇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了，把三只搪瓷缸的影子在窗台上拉长成三道平行的直线。她没有立刻决定要不要发，也没有跟范丞丞商量这件事，只是先打了一行字存在备忘录里，看了一眼，又关闭了屏幕。

晚上八点，柳蘅娇收到了一条来自何炅的消息。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有一句简短的话：“我看到新闻了。挺好的。你长大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好六那个夜晚，何炅在台下看着她，说“你今天的眼神不一样了”。那时候的她站在聚光灯边缘，还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现在她知道了，而何炅也看到了。

她回了一句：“谢谢何老师。改天去看您。”

晚上九点半，柳蘅娇坐在窗边，打开手机，范丞丞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想了片刻，回了一句：“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不是什么很远的地方，就在北京。你下午有空就行。”

柳蘅娇看着那行字。窗台上三只缸子的影子在月光下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像三条不同的路在同一个终点汇合，共同伸向一片她还没有完全看清轮廓的远景。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才真正开始了。那些被她收进行李箱的风景、那些在旅途中遇见又分别的人、那些写在信纸上又埋在沙里的约定——它们不会再被放下了。它们会在每一个清晨被重新打开、被重新握在手里，不需要再回到原来的位置。她不知道明天要去哪，但范丞丞会在路口等她。

她放下手机，夜风正好从窗外吹进来，那束蓝色翠雀干枯的花瓣被风卷起来，在月光里转了一个圈，然后重新落回了窗台上。

第二天下午，范丞丞发来一个定位。北京东边一个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柳蘅娇没有去过的地方，地图上看被一片旧铁轨和废弃的红砖墙包围着，像城市遗忘在角落里的半页旧稿纸。她看着那个定位，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下午几点”，正要发出去的时候，手机顶部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周柯宇。发来了一张照片。花店门口的台阶上放了一束包装好的白色洋桔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你上次没结的账，今天我顺便帮你结了。花是你的了。”她看到那束花的梗上缠着浅绿色的丝带，打了个正好的蝴蝶结，便签边缘被风卷起，纸张的一角微微上翘，像是放了有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