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娇看着那行字,没有再经过任何计算——她只想告诉他,她回来了,她想见他。发出去之后,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台上两只搪瓷缸的影子在夜色里并排立着。她伸手摸了摸牡丹缸的边沿,然后又摸了摸雏菊缸的边沿。两只缸子都是凉的,但她的手指尖是暖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空气里带着初夏北京特有的味道,树叶、尘土和一点点远处不知名的花香混在一起,是她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好几年却从未认真闻过的气味。
明天。明天她会去见一些人,去听一首歌,去一趟花店,去吃一碗面。明天她不需要再核对任何计划,因为下一场戏不是关于“怎么得到什么”,而是关于“怎么保持住你已经拥有的”。那些人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带着各自的方式。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要走向他们。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再不需要分析,不需要计算,只需要往前走。
回北京的第二天,柳蘅娇出门了。
她没有计划。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阳光很好,洗了把脸,换了件白衬衫,出了门。北京五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暖意,树叶从浅绿变成深绿,街边的槐花开了满树,空气里飘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她站在小区门口想了一下该往哪走。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她走向了地铁站的方向,像脚步自己认得路一样。
她先去了那家花店。
老板还是那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正蹲在门口给一桶芍药换水。他看到柳蘅娇,先是眯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你那个飞燕草,养了多久?”
“养到干了。”

她说。
“现在挂在窗台上。”


“干花也挺好的。比鲜花能留得久。”
大爷把剪下来的枝叶拢成一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天想买什么?”
柳蘅娇在花店里慢慢走了一圈。白色的洋桔梗,淡粉的芍药,深紫的绣球,角落里还有一小束深蓝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花。她停在那束蓝色花前面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但听到那个人在她身后站定。

“你挑花的时候,比挑剧本还认真。”
她转过身,周柯宇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刘海微微遮住眉毛。他手里没有拿东西,口袋空空,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走过来,还没来得及把口袋装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昨天说花店还在老地方。我猜你今天大概会来。”
柳蘅娇看着他,他回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半桶芍药和一束未修剪的绣球花,目光短暂地交会了一下。没有那么长时间的停留,也没有闪躲。只是两个恰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家花店的人,看了看对方,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你今天没工作?”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