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阳光把山路晒干了。拍摄恢复,柳蘅娇站在溪边拍一场洗衣服的戏,水溅到手臂上,凉得她缩了一下。收工后她坐在屋檐下擦头发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意外地发现村口那棵树的方向,居然捕捉到了一格微弱的信号。屏幕上的消息像被堵塞的溪流终于找到了开口一样涌出来——范丞丞在四天前发了一条语音,时长只有十五秒。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背景里有一点风声,像是在户外录的:“专辑里那首歌你听了吗?没听也没关系。等你回来再听。那首歌是写给你的,什么时候听都行。”
她靠在廊柱上,把那条十五秒的语音又放了一遍。听完之后她打开音乐软件,搜索了他那张专辑,翻到最后一首歌,按下播放键。前奏是钢琴,很慢。然后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沙沙的,像有人坐在一个没开灯的房间里对着窗外的雨说话。她坐在屋檐下听完了一遍,又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听了第二遍。她把这首歌加入了收藏。然后在范丞丞的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听了。好听。”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等回去当面听你唱一遍。”
第二天一早,她在村口的石头上发现第二封信。信封上压着一块小石头,没有邮票,像是被人亲手送到这里的。她拆开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一张叠好的纸条,打开是翟子路的字迹,不太工整,像是蹲在什么地方用膝盖当桌子写的:“试镜过了。可能下个月进组。在北京待不了几天,想找个机会再回山里一趟。但不确定剧组什么时候放人。你帮我看看那棵核桃树,叶子落得多不多。”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如果叶子还没落,我就不着急。”
柳蘅娇看着那行字,坐在核桃树下看了一会儿头顶的枝叶。初夏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亮晶晶的,像碎掉的金子。她拿起手机,拍了张核桃树的照片,然后发给了翟子路。没有配文,只是一张安安静静的照片。那边的信号断断续续的,过了很久才显示“已发送”。她也留了一张便签给他,写的是:“还没落。你慢慢来。”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试镜过了就好。等你,不急。”
她把纸条对折放在老地方,转身走回去拍戏了。山里的风穿过山谷,吹得核桃树沙沙作响,像是替她做了一个承诺。
她回到住处,把那只陈哲远寄来的雏菊纹搪瓷缸放在窗台上,和原来的牡丹缸并排摆在一起。一只红牡丹,一只黄雏菊,两只缸子的蓝色底边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反着光,像两只从不同方向飞来的鸟,终于落在了同一个窗台上。
她走进堂屋,搬了把小竹椅坐在门口。赵牧从院墙那边探过头来:

“明天有场重头戏,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你今晚早点睡。”
赵牧缩回头,走之前又说了一句。

“明天那场戏拍完,离杀青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