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接。”

柳蘅娇说。
方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戏要进山,两个月,没有网,没有信号,连工作人员都只能住在老乡家里。”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以前不会接这种戏的。”
柳蘅娇知道方姐说的是对的。以前她会挑选那些曝光率高的、容易出话题的、能让更多人记住她的项目。而这部戏几乎没有任何商业卖点,导演的上一部作品票房不到五百万。
“我知道。”

柳蘅娇说。
“所以我想接。”

方姐没有再劝。作为跟了她四年的经纪人,她大概是听出了她语气里某种已经做好了决定的东西。

“行,我帮你对接。但有一个事——那个拍摄地,在甘肃。”
柳蘅娇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你之前录跑男去过的那片区域附近。陇南,离草原大概三个小时车程。”
她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说了一句:
“挺好的。那片地方我熟。”

挂了电话,她看着搪瓷缸里那支白色洋桔梗,花瓣边缘沾着一点点水渍,被穿窗而入的光映得透亮。她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为了被人记住才接这部戏的,而是为了留给自己一个完全沉浸进去的、不被打扰的时间。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甘肃。也许是因为那里是所有事情开始的地方。跑男的天路篇、羊圈的栅栏、掉落的白玉兰簪子、翟子路说“你穿古装比现代装好看”的那个午后——那片土地见过她最多的样子,好的、不好的、设计过的和没设计过的。她想回去一趟,用一种全新的方式,让那片土地重新看她一次。
五月中旬,柳蘅娇进组前给自己空出了一周的空白时间。没有通告,没有采访,没有任何需要她“出现”的场合。她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早起、吃饭、看书、写日记、换水、晒太阳。
那几天里,她陆续收到了一些东西。
范丞丞发了一张照片,是她送给他的那个蓝色陶碗——跑男第三期在喀什集市上倒卖给他的那只碗。他把它放在窗台上,从照片里的光线看,应该是傍晚。他说:“每天都用它喝水。你当初卖我一百,我觉得值。”
陈哲远发了一条消息:“缸子用了吗?泡过茶了没?”她拍了搪瓷缸里那支洋桔梗的照片发过去,陈哲远回:“挺好的。花能一直换,缸子别换就行。”
翟子路发了一首歌,只有一条分享链接,是新出的民谣单曲。她听完了整首,觉得词里的情绪在半明半暗里徘徊,像暮色中一条还没亮灯的长街。她没有评价那首歌本身,只是回了一句:“今天北京有晚霞。你那边呢?”隔了很久,他发了一张照片——是西藏的晚霞,云被烧成深浅不一的暖色,像一整片天在缓慢地燃烧。他说:“我也看到了。”
柳蘅娇看着那张晚霞的照片,觉得它们像同一片天空被不同角度的窗户装裱进不同的相框里——形状不同,但照进来的是同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