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该走了。"
他说。

"晚上还有一场戏要拍。"
柳蘅娇点了点头:
"嗯。下次再坐。"

她说的"下次再坐"跟跑男杀青时她说的"下次见"是一样的结构。但她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对一群人说的,是对一个人说的。而这个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只是把捏扁的纸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我带你来花店买花。"
他说。

"你挑剩下的那束归我。"
然后他走了。街角的树影摇动了一下,被风吹散又合拢。
柳蘅娇独自坐在咖啡馆外面,把那束飞燕草抱在膝盖上。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杯底的咖啡渍留下了一圈浅浅的褐色印痕,像一枚不被注意的印章。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看到那条被她搁置了一下午的消息——陈哲远发的"缸子买到了,下次来拿"。
她想了很久,然后按下语音键,说了四个字:"好。下次吧。"
手机里传来"已发送"的提示音。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抱起那束飞燕草,起身走回家。
北京下午的风吹过她半干的发尾,带着一点点尘土和炒栗子的香气。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走在人群里,觉得自己像一棵刚被种下的树——根还没有扎稳,叶子还没有展开,但春天已经来了。
那天晚上,柳蘅娇坐在客厅地板上,把花瓶里的飞燕草一支一支地修剪好,重新插了一遍。紫色的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着它们,想起跑男天路篇最后那盏顺水漂走的河灯。她也想起好六那个晚上,她站在舞台上说那番话时,整个片场的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空调运转、心跳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也在拼命呼吸。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许久没有打开的数据表格。它安静地躺在文件夹最底层,像一个没写完就被合上的本子。她没有点开它,只是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朝上。屏幕的光映在花瓶的玻璃上,像一小片落进来的月亮。
她不需要再计算什么了。至少今天不需要。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信件是在一个周三下午送达的。
柳蘅娇正好在家。门铃响的时候,她正蹲在客厅地板上给飞燕草换水。紫色花瓣已经落了几片在茶几上,她一朵一朵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还没来得及去丢。
快递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姓名,只盖了一个宁夏中卫的邮戳。柳蘅娇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摸到封口处微微凸起的触感,是细沙粒嵌进纸纤维里留下的痕迹。沙漠的风被装进了这个信封里,隔着两千公里,落在了北京三环外一间公寓的玄关柜上。
她没有立刻拆。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先去厨房把手上的水擦干,然后坐在沙发边缘,像对待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东西那样拿起它。
封口是胶水粘的。她用小刀裁开的时候,里面的信纸掉出来。牛皮纸,折痕很深,是她自己折的。展开的时候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风干的树叶被重新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