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娇低头吃了一口酸鱼,酸味在舌尖上绽开,让她眯了一下眼睛。

“你爸后来看到那个视频了吗?”
翟子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听到他的声音混在侗族大歌的余音里,沉沉的,像石头落入深水。
柳蘅娇转过头看他。翟子路没有看她,他在剥一颗煮花生,花生壳脆脆地裂开,声音很轻。
“不知道。”

她说。
“他可能不刷微博。”

翟子路把花生仁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没有看她,继续剥第二颗。

“我妈也不刷微博。”
他说。

“但她还是会知道。工地上的工友会跟他说。”
柳蘅娇看着碟子里那颗白白胖胖的花生仁,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花生的香味裹着盐粒,在舌尖上化开,留下了很淡的余味。
“你妈妈呢?”

她问。
“她看到了吗?”

翟子路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柳蘅娇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在查资料的时候就知道翟子路的父母很早就分开了,妈妈跟他的联系很少,一年可能见不了几次。但她还是问了,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她知道他的事。

“不知道。”
翟子路说,又剥了一颗花生放在她碟子里。

“她应该不会看。”
柳蘅娇没有追问。她只是把第二颗花生也吃掉了,然后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他别剥了。翟子路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那颗还没来得及剥的花生放到了自己嘴里,嚼了嚼,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碟花生壳和几盏暖黄色的灯。
他们在长桌的角落里坐了很久,说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柳蘅娇发现自己在不说话的间隙里,不用急着想下一句要说什么。翟子路也没有催她。他剥完了那袋花生,把最后一个花生仁放进了她的碟子里,然后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端起了自己的糯米饭。

“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
柳蘅娇夹起最后一颗花生,放进嘴里。花生嚼碎的声音在口腔里响了一下,清脆得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应答。
长桌宴快结束的时候,侗族的姑娘和小伙子们举着酒杯开始唱敬酒歌。歌声从鼓楼底下传过来,在暮色里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是给夜晚盖上了一床棉被。白鹿被拉去喝了三杯米酒,回来的时候脸红扑扑的。范丞丞被灌了两杯,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正靠在椅子上傻笑。沙溢坐在长桌最那头,已经跟几个老乡聊成了一片,用半生不熟的方言说着什么,自己把自己说得满头是汗。
柳蘅娇没有被灌酒。所有人都知道她今天穿着最简单的衣服,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干干净净的。她端起面前那碗侗族米酒抿了一小口,米酒甜糯的、带着米香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开一小团温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