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娇转过头看他。她满脸泥水的样子被阳光照着,像一只刚从泥地里钻出来的小猫。范丞丞看着她那个样子,把嘴边那句“你过来我教你”咽了回去,重新低下头捞自己的鱼。
但柳蘅娇已经听到了。她没有走过去,但她按照他说的方法试了一次——手慢慢合拢,不抓,只是合。一条鲫鱼在她掌心里被稳稳地兜住了。她从水里把鱼举起来的时候,鱼尾巴还在甩,水滴打在她脸上,她笑得特别开心。
“我捞到了!”

她喊了一声,把鱼放进竹篓里。
白鹿从远处跑过来,两个人碰了一下竹篓的边缘,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柳蘅娇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越过白鹿的肩膀,看到张真源站在水田边上,手里没有鱼,也没有在捞鱼,只是安静地、站得很正地看着她。
他看到她捞到鱼后笑开的样子,然后把目光落在她沾满泥水的侧脸上,就这么看了一小会儿。他什么都没有说,像之前很多次一样。但他的手机从口袋里被掏了出来,又放回去了。
这一期节目她不再频繁地跟男嘉宾发生眼神交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她蹲在田埂上洗手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她走吊脚楼的木板楼梯走得慢了一点,走在后面的人放缓了脚步;她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发呆的时候,有人把一罐刚拧开盖子的凉茶放在了她手边,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
这些人不再需要她用精心设计的0.3秒对视来换取关心。他们看到了她在好六节目里的那段话,看到了她蹲在钢筋架旁边的父亲。她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做她自己就可以了。
这种感觉在她心里升起的时候,她分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不习惯。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她选前者。
侗寨的夜来得早。下午五点多,天光就开始暗下来了。所有任务点都完成了,节目组安排了一场“侗族长桌宴”作为收尾。几排长桌从鼓楼一直摆到寨子门口,桌上铺着深蓝色的印花布,摆满了糯米饭、酸鱼、腌肉和米酒。
柳蘅娇坐在长桌的中段,左手边是白鹿,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本来坐在这里的徐志胜临时被拉去跟另一桌的敖瑞鹏玩游戏了,椅子就一直空着。
翟子路从鼓楼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基本都坐定了。他端着一碗糯米饭,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向了柳蘅娇右手边的空椅子。

“这儿有人吗?”
他问。
柳蘅娇抬起头,看着站在椅子旁边的翟子路。寨子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的侧脸上,把本来没什么表情的五官软化成了一种介于走动和停下来之间的姿态。他端着一碗糯米饭站在那儿,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人。”

她说。
翟子路坐了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长桌很窄,窄到摆碗碟的时候会碰到旁边人的手肘。翟子路把糯米饭放在桌上,侧着身体坐着,好让出一点空间给柳蘅娇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