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来

然后他挂了电话。1

柳蘅娇把手机放下来，靠在座椅上。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她看着它们，没有数。只是看着。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那个跟她手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的地方，温度正在慢慢升起来。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个她还没有完全想好要不要存下的念想。

明天她醒来的时候，还是柳蘅娇。会化妆、会笑、会算。但今天晚上，她允许自己什么都不算。

就这一次。

豆瓣帖子发酵的第三天，有人找到了柳蘅娇父亲的工地。

是一段偷拍的视频。画面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安全帽，蹲在钢筋架旁边，手里拿着的搪瓷缸已经磕掉了漆。拍摄的人一边拍一边问：“您女儿是那个明星吗？就那个柳蘅娇。”男人抬头看了镜头一眼，没有说话，站起来走了。背影佝偻，蓝色的工装上沾满了水泥灰。

视频被配上了“国民妹妹的父亲在工地搬砖”的标题，在微博上转发了七万次。

柳蘅娇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吃早餐。豆浆喝了一半，油条咬了一口，然后她的手指就不动了。她盯着屏幕上那个佝偻的蓝色背影看了很久，久到豆浆凉了。

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干得像沙漠。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姐的电话。

方姐说。

柳蘅娇打断她。

方姐顿了一下：

柳蘅娇的声音很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方姐大概在判断她的情绪状态，但判断不出来，因为柳蘅娇的声音听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她每次在电话里说“我知道”的时候一样。

柳蘅娇说。

柳蘅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挂了电话，把剩下那半碗已经凉掉的豆浆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四月初的长沙，天气忽冷忽热，窗外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她正在想什么。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柳蘅娇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整天，没有出门，没有发任何社交动态。豆瓣帖子还在发酵，微博评论还在刷“绿茶”“人设崩塌”“家里那么穷还装大小姐”。她看着那些话，一条一条地看，像在看别人的故事。看到某一条评论——“她爸都那样了，她还在综艺里跟男明星眉来眼去，不孝”——她终于动了一下，把这条评论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命名为“草稿”的文件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