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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暖光在他的瞳孔里映成两个小小的、跳动的火点。
“他知道我们在后面。”

风从转角那边涌过来,带着干燥的植物气息和一点温热的烟味。
她把冷光棒关了,让那盏灯成为唯一的光源。暖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她走过转角。
脚下的路变得窄了。
两侧的墙壁不再是岩石,是泥土——被压得很实的土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有人用手反复抹平过。
墙面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凹槽里嵌着黑色的细线,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她沿着那条路走。
拐了两次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木头的,厚实,边缘用铁皮包着,表面被岁月磨出一层温润的旧色。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缝,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她的脚边展开。
她站在门前。
那一刻她没有再往前走。
她感觉到体内的金色光晕在那一刻彻底静下来了。
像心跳终于和另一个心跳落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木门的表面。
木头是温热的,像被什么人长久地靠过,或者用手反复抚摸过,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带着体温的光泽。
她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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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房间里很暖和。
比外面的通道暖和得多,像走进一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也不小,方方正正的,约莫十步宽。
地面铺着深棕色的旧木板,踩上去微微陷落。
墙壁是用土坯砌的,表面刷了一层浅色的灰泥,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里面粗糙的土色。墙角有一盏灯,一样的铁壳玻璃罩,火焰比外面那盏大一些,把整个房间照成温暖的琥珀色。
桌子靠着对面的墙,木头桌面上放着一只搪瓷茶缸。桌角有一本书,摊开着,纸页已经泛旧。
有人坐在桌前。
那个人背对着门,坐在一只矮凳上。
身形瘦削,肩膀很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衫。
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带着灰烬的底色,很短,鬓角已经剃光了,露出青灰色的头皮。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你来了。”
林音的手还扶着门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浮上来,很轻: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

“但我在等。”
他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皮肤像被风吹了很久的旧纸,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的光被那盏灯照得像两粒被烧透的炭。
他看着林音,又像看着她身后的虚空。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写了一本书。画了一张地图。点了一路的灯。”

“如果你来,就看得见。如果不来——”
他停了一下,像在思考这句话该不该说完。

“不来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盏灯的火焰在他说话的时候轻轻跳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重新看着林音。他的目光很安静,像他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

“你是源选中的人。”

“我知道你会来。不是因为谁告诉了我,是因为你的光,从很远的地方就照到这里了。”

“我在这里坐了很多年,地底下没有光。但那天你的光来了。”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像一件终于被拆开的信,里面的字已经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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