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拿着表格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书桌上摊着厚厚一摞《高校招生专业目录》,她翻到上海高校的页面,又翻到北京高校的页面,来回对比。
夜深了,夏蝉依然没有在志愿表上落笔。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六月的夜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涌进来。隔壁楼还有几户亮着灯,大概也是高三家庭在讨论志愿。她听见隐约的争吵声,一个女孩带着哭腔喊:“我就是想去南方!”
然后是母亲严厉的回应:“南方有什么好?人生地不熟的……”
夏蝉关上窗,把争吵声隔绝在外。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那个蓝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她拿起笔,开始写信——不是写给任何人,是写给自己。
「亲爱的夏蝉: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志愿应该已经填报结束了。我不知道你最终选择了哪里,但我想告诉你一些话。
高三这一年,你学会了抗争,学会了坚持,学会了为自己爱的人勇敢。
现在,是时候学会为自己勇敢了。
不要因为愧疚而选择母亲期望的道路,也不要因为爱情而盲目追随另一个人的脚步。
问问你自己: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十八岁的选择,不一定会决定一生,但它会决定你接下来四年的每一天在哪里醒来,和什么人相遇,学什么样的知识,看什么样的风景。
所以,请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无论你选择哪里,我都为你骄傲。
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写完后,她把信纸折好,夹进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苏风铃发消息:
「风铃,我需要时间想一想。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妈妈。我需要想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明白。无论你选择哪里,我都尊重。」
「但夏蝉,记住——」
「你值得被爱,也值得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值得。
夏蝉反复看着那三个字,泪水终于滑落。
她擦干眼泪,重新打开志愿表。这一次,她没有再看那些分数线,没有再看那些排名。
她闭上眼睛,想象四年后的自己。
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夏蝉睁开眼睛,拿起笔。
六个志愿,五个在南方,一个在北京。她把母亲期望的学校放在了第五位——既不是完全放弃,也不是首要选择。
这是她的妥协,也是她的坚持。
填完后,她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拍下志愿表,发给苏风铃
然后她走到客厅。林雅琴还在沙发上等她,电视已经关了,茶几上放着两杯温热的牛奶。
“填好了?”林雅琴问。
“嗯。”夏蝉把志愿表递给母亲。
林雅琴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着。她的目光在第一志愿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往下移。
看完后,她沉默了片刻。
“上海,”她最终说,“离家很远。”
“高铁五个小时。”夏蝉说,“我可以每个月回来一次。”
“冬天冷吗?”
“比北京暖和一点。”
“吃饭习惯吗?”
“可以学着自己做。”
母女俩一问一答,像一场温和的拉锯。
最后,林雅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夏蝉,”她的声音有些哑,“妈妈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你和风铃的感情。但妈妈看到了,这一年你因为她,变得比以前勇敢,比以前快乐。”
她顿了顿:“所以,妈妈想说的是——如果你选择上海是因为她,妈妈不反对。但如果你选择上海的同时,也能选择你自己的未来,那就更好了。”
选择上海的同时,也能选择你自己的未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夏蝉心中最后的锁。
“妈,”她的声音哽咽了,“我选华东师大,是因为我想当老师。我想像高中时的语文老师那样,影响更多学生,让他们知道文学不只是考试,是能够照亮人生的光。”
“而上海,”她继续说,“有最好的师范教育,也有最活跃的文化环境。我想在那里学习,也想在那里生活——不管风铃在不在那里。”
这是真话。
她爱苏风铃,但她也爱自己。她想要和苏风铃在一起,但也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林雅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夏蝉的手。
“好。”她说,眼泪滑落,“那妈妈就放心了。”
那一夜,夏蝉睡得很沉。
她梦见自己站在华东师大的校门口,梧桐叶在秋风中飘落。她拉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然后转身,走进了属于她的未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苏风铃也在志愿表上填下了自己的选择
她拍下照片,发给夏蝉,附言:
「我们上海见。」
窗外,夜色温柔,星辰闪烁。
两个十八岁的女孩,在不同的房间里,填下了可能相交、也可能平行的人生轨迹。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是抗争后的自由,是成长后的担当,是爱与被爱之后,依然选择成为自己的勇气。
而明天,当她们把志愿表交到学校时,新的故事,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