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高考志愿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南江一中的校园里洒满了六月的阳光。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铃响起时，教学楼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学生们从考场涌出，有人把复习资料抛向空中，有人拥抱哭泣，有人仰天长啸——三年的苦读，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林夏蝉平静地收拾好文具，随着人流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看见苏风铃就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等她。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拥抱，没有激动的话语，只是并肩走在喧闹的人群中，像往常无数个放学的午后。

　　但夏蝉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压在头顶的高考大山移开了，而新的选择，正摆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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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路上，夏蝉收到了母亲林雅琴的短信：「考得怎么样？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她回复：「感觉还好。想吃糖醋排骨。」

　　「好。等你回来。」

　　简单的对话，却让夏蝉眼眶微热。这几个月来，母亲的变化她看在眼里——不再过问她每天几点回家，不再检查她的手机，甚至偶尔会问起“风铃最近怎么样”。

　　那场抗争，改变的不仅是她和苏风铃的关系，也改变了母女之间的相处模式。

　　“在想什么？”苏风铃问。

　　“在想……接下来要填志愿了。”夏蝉说。

　　苏风铃的脚步顿了顿：“你想报哪里？”

　　这是她们第一次正面谈论这个问题。之前因为备战高考，也因为那个“观察期”的约定，她们都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但现在，高考结束了，观察期也结束了。是时候面对了。

　　“我妈妈希望我报北京。”夏蝉轻声说，“她一直想让我去那里，说机会多，平台好。”

　　“那你自己呢？”苏风铃看着她的眼睛。

　　夏蝉沉默了。

　　她自己呢？

　　她想起那本蓝色笔记本里写过的无数个夜晚，想起苏风铃相机里名为“未来计划”的相册，想起她们在图书馆角落里偷偷规划的理想——一起去上海，一个学文学，一个学摄影，租一间有阳台的小房子，养一只猫。

　　但她也想起母亲日渐增多的白发，想起父亲早逝后母亲独自抚养她的辛苦，想起母亲说“妈妈只有你了”时眼里的泪光。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苏风铃点点头，没有追问。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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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时，林雅琴做了满满一桌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夏蝉爱吃的。

　　“多吃点，这几个月辛苦了。”林雅琴不停地给夏蝉夹菜。

　　“妈，你也吃。”夏蝉也给母亲夹了一块排骨。

　　母女俩安静地吃着饭，电视里播放着新闻，气氛温馨而宁静。

　　饭后，林雅琴切了水果，端到客厅。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夏蝉，关于志愿……妈妈想跟你聊聊。”

　　夏蝉的心提了起来。

　　“妈妈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林雅琴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这几个月，妈妈也想了很久。以前总觉得你还小，需要妈妈帮你规划。但现在妈妈明白了，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

　　夏蝉惊讶地看着母亲。

　　“所以，”林雅琴继续说，“关于志愿，妈妈想说——你自己决定。无论你选择哪里，妈妈都支持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夏蝉低下头，不想让母亲看见。

　　“但是，”林雅琴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只有一个请求——不管你决定去哪里，都跟妈妈说实话，好吗？不要瞒着妈妈，不要……像上次那样，让妈妈最后一个知道。”

　　上次，指的是联名信那次。夏蝉知道，那件事对母亲的伤害，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妈，对不起。”她轻声说。

　　“不用说对不起。”林雅琴摇摇头，“妈妈也有错。妈妈太想保护你，反而束缚了你。以后……我们好好沟通，好吗？”

　　好好沟通。

　　这四个字，是这对母女花了十八年才学会的。

　　“好。”夏蝉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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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夏蝉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蓝色笔记本。

　　这是她高三一年写诗的本子，也是记录她和苏风铃点点滴滴的日记。最后一页停留在高考前夜：

　　「明天，战场。」

　　「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后悔。」

　　「因为这一路，有你同行。」

　　她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志愿怎么填？

　　北京，上海，还是其他城市？

　　母亲的期望，自己的梦想，苏风铃的未来——这些重量，压在一张薄薄的志愿表上。

　　手机震动，是苏风铃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

　　「我也睡不着。」

　　「在想志愿的事。」

　　「我决定了——我要报上海。」

　　上海。

　　夏蝉的心脏猛地一跳。

　　「为什么是上海？」她问。

　　「因为那里有全国最好的摄影专业之一。」苏风铃回复得很快，「也因为……那是我们曾经说过的地方。」

　　我们曾经说过的地方。

　　阳台，小猫，文学和摄影。

　　那个在无数个疲惫夜晚支撑她们的共同梦想。

　　「你爸爸同意吗？」夏蝉问。她知道苏风铃的父亲一直希望女儿出国。

　　「还没告诉他。」苏风铃说，「但这次，我不会妥协了。高三那次抗争让我明白——自己的人生，要自己选择。」

　　自己的人生，要自己选择。

　　夏蝉握着手机，反复看着这句话。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她想起高三那个雨夜，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她摘下苏风铃的耳钉，戴在自己耳上。

　　那一刻的勇气，此刻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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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学校组织志愿填报指导会。

　　大礼堂里坐满了刚解放的高三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教导主任在台上讲解填报技巧，PPT上展示着历年分数线、专业排名、就业前景。

　　数字，表格，百分比。

　　冷冰冰的数据，决定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的未来。

　　林夏蝉坐在母亲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空白的志愿表。林雅琴认真地做着笔记，不时侧身低声说：“北航的计算机专业很强……同济的建筑学全国第一，不过你更喜欢生物方向……”

　　夏蝉含糊地应着，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终于，她在礼堂右侧靠后的位置看到了苏风铃。她独自坐着，身边没有家长——她父亲今天有重要会议，来不了。

　　苏风铃也看到了她。隔着攒动的人头，两人对视一眼。苏风铃举起手机晃了晃，夏蝉会意，悄悄拿出手机。

　　一条新消息：「我爸同意了。」

　　夏蝉的心跳漏了一拍：「同意什么？」

　　「同意我报上海的学校。不过有条件——必须是211以上，专业必须是摄影或相关方向，毕业后他要安排我进他朋友的传媒公司实习。」

　　一连串的条件，但夏蝉读懂了关键信息：苏风铃可以去上海了。

　　「你呢？」苏风铃问。

　　夏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她侧头看了看母亲，林雅琴正专注地听讲，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我妈妈让我自己决定。」她最终回复。

　　「那你会选上海吗？」

　　这个问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也悬在夏蝉心里。她盯着那几个字，直到屏幕暗下去。

　　“夏蝉。”林雅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看这个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

　　指导会结束后，学生们领到了正式的志愿表。薄薄的一张纸，六个平行志愿的空白栏位，将决定他们未来四年的去向，甚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