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滞空,林野死寂。
虚哭神去的冰冷刀锋悬在凯厄斯颈前寸许,只差分毫,便能斩断脖颈、终结这场碾压战局。
黑死牟六只竖瞳沉冷漠然,已然笃定胜负已定,叛鬼必死无疑。身侧的猗窝座紧绷整夜的戾气稍稍松懈,眼底凝满复仇得报的冷酷快意,静静等待斩首落幕。
可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刹那——
轰然一股沉暴虐气自血泊之中炸裂迸发!
不是增幅爆发的招式光晕,不是天地异动的异象,而是纯粹、原始、压抑至极致的恶鬼本源戾气,瞬间冲破所有枷锁,横扫整片荒林。
胸腔贯穿的致命伤口、浑身纵横的割裂伤痕、崩裂破损的骨鞭,所有重创带来的剧痛,在这一刻尽数被狂暴的本能彻底屏蔽。
黑死牟瞳孔骤然一缩,握刀的指节下意识收紧,身躯本能地向后退步。
这股气息太过诡异。
不属于平日里克制温柔、坚守本心的凯厄斯,也不属于常规上弦之二的平稳威压。
其中交织着他常年自我压制的全部鬼力、曾经吞噬童磨沉淀的暴戾底蕴,再叠加濒死绝境催生出的极致求生欲,三者相融,化作一头彻底挣脱理智、泯灭克制的原始恶兽。
没有招式章法的规整,没有强者对决的自持,只剩下最纯粹的嗜血、掠夺、吞噬与毁灭。
猗窝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周身青白斗气剧烈紊乱,脚下罗针法阵光点疯狂震颤,第一次在这叛徒身上,嗅到了远超以往的致命凶险。
血泊中央,凯厄斯原本瘫软垂落的四肢骤然发力。
双膝、双掌狠狠撑在浸染鲜血的泥泞地面,脊背大幅度弓起,整个人彻底褪去人形剑士的挺拔姿态,化作凶煞匍匐的恶鬼姿态。
黑发凌乱垂落,沾满血污的发丝黏在惨白脸颊,那双原本澄澈沉静的眼眸,此刻彻底被浓稠妖异的猩红铺满。
眼底再无半分人情、半分温柔,只剩沉沉黑雾般的吞噬戾气,死死锁定身前黑死牟与猗窝座两道身影。
那目光直白而疯狂——
不是对峙,不是厮杀,是择人而噬。
他忘了守护、忘了执念、忘了分寸、忘了克制。
此刻的他,褪去所有伪装与本心束缚,只剩最原始的恶鬼本能:撕碎阻碍、吞尽强敌、存续自身。
背后残破断裂、骨刺缺损的漆黑骨鞭轰然震颤,地底数道粗壮骨枝破土翻涌而出,漆黑鞭身快速重塑愈合,末端猩红骨刺重新凝出锋利锐度,无数骨鞭肆意张扬、狂乱舞动,不再精准防御,只凭本能疯狂扫击周遭。
体表所有深浅伤口、被月刃劈裂的皮肉、震裂错位的骨骼,在上弦再生之力下极速蠕动愈合,哪怕依旧伤势沉重,却彻底隔绝所有痛觉。
黑死牟凌厉的月刃斩击、猗窝座狂暴的拳脚轰击,但凡落在他身上,再无法逼他后退半分。
皮肉撕裂、骨骼震颤、身躯凹陷,转瞬便在再生之力下修复如初。
无痛,无惧,无退,无我。

失控暴走……
黑死牟低声沉语,六目尽数锁紧下方匍匐的狂鬼,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凝重。
他见过恶鬼癫狂,见过上弦搏命,却从未见过这般状态——
将自我意识彻底封闭,以吞噬本能驱动身躯,叠加双份上弦底蕴,不死不休,不知疼痛。
话音未落,地面血泥骤然炸开!
凯厄斯四肢猛然蹬地,身躯如脱笼凶兽弹射而出,舍弃所有远程血鬼术牵制,舍弃所有技巧身法,纯凭极致蛮力近身搏杀,拳拳到肉,招招狂暴。
血色戾气裹覆双拳,不带任何花哨招式,仅仅最简单、最粗暴的直拳轰砸,径直冲向距离最近的猗窝座!
猗窝座心神巨震,不敢轻视,周身斗气全开,破坏杀·乱式全力爆发,百道密集拳影迎面拦截。
砰砰砰——!!
极致密集的拳脚对撞轰然炸响,气浪层层炸开,周遭古木树干层层崩裂、木屑纷飞。
以往从容格挡、精准破招的姿态尽数消失,此刻的凯厄斯打法蛮横到极致。
猗窝座的重拳不断砸在他肩头、胸腹、脊背,每一击都足以崩碎钢铁,却只让他身躯微微一晃,痛感全无,再生之力瞬间抚平皮肉凹陷与撕裂。
他全然无视周身轰炸,猩红眼底只有唯一目标,双拳死死砸向猗窝座的躯干、胸腔、头颅,每一拳都裹挟吞噬一切的暴戾巨力。
猗窝座越打越惊,越打越慌。
对方没有防御、没有闪避、只有不死不休的猛攻,痛觉彻底归零,伤势越重、战意越狂,蛮力一拳比一拳霸道!
趁着猗窝座被近身死缠的空隙,凯厄斯脊背猛震,数根漆黑骨鞭狂抽而出,骨刺狰狞横扫,同时地底再度窜出数道骨枝,从刁钻角度缠绕、锁腿、封身。
十之型·血祭环不做禁锢压制,化作狂暴血色光轮,反复在周身炸开碾压;
二之型·沸血穿不再精准破招,漫天血色锐刃不要钱般倾泻,覆盖整片战场;
所有常规招式彻底摒弃章法,只为倾泻破坏力,层层叠叠压制双上弦。
黑死牟见状,不再旁观,长刀瞬斩,月之呼吸·暗月·宵之宫寒芒炸现,层层月牙刃劈向狂乱的凯厄斯,试图以至高刃势逼退这头失控恶兽。
漫天月刃尽数劈砍在凯厄斯躯体与飞舞的骨鞭之上,皮肉割裂、骨鞭崩碎、血花四溅。
可下一秒,崩碎的骨鞭瞬间再生重组,裂开的皮肉飞速粘合愈合。
凯厄斯甚至连眼神波动都没有,任凭刀气加身、鲜血淋漓,攻势丝毫未停,身形一折,舍弃猗窝座,悍然扑向黑死牟!
猩红双眸死死锁定这位上弦之首,吞噬戾气暴涨数倍。
在他此刻的本能认知里,眼前这尊百年武鬼,是更浓郁、更顶级、更值得吞噬的力量源泉。
他纵身扑击,双拳交替狂砸,近身贴身肉搏,每一拳都实打实轰在黑死牟的刀身、臂膀、躯干之上,硬碰硬击碎月刃余波,蛮力震得虚哭神去刀身频频震颤。
黑死牟神色彻底沉凝,不断挥刀格挡、后撤闪避,赖以无敌的月之呼吸,竟被这头无痛无惧的狂鬼近身缠得束手束脚。
一旁的猗窝座快速再生身上拳伤,趁着空隙再度冲杀,破坏杀·碎式重拳轰然砸向凯厄斯后背!
重拳精准命中脊背,巨大力道将凯厄斯向前砸得踉跄半步。
可他依旧无感无觉,甚至没有回头,仅仅借着前冲的惯性,攻势愈发狂暴,双拳狠狠砸向黑死牟的格挡双臂,骨鞭疯狂缠绕锁死长刀轨迹。
一人双上弦,战局彻底逆转。
曾经被双弦合围、步步败退、濒死绝境的叛鬼,此刻彻底化作林间凶煞恶兽。
不讲技巧、不分攻守、不知疼痛、不惧重伤,以透支全部潜藏力量、融合吞噬积淀的狂暴姿态,硬生生逆压两大顶级上弦。
黑死牟与猗窝座的再生从未停歇,被重拳砸裂的筋骨、被血刃割裂的皮肉、被骨鞭抽碎的肌体,都在飞速修复。
可凯厄斯的攻势连绵无尽、永不休止,招式不要钱般疯狂倾泻,近身肉搏拳拳入骨,每一次对撞都震得整片山林剧烈震颤。
猩红眸光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戮与吞噬。
理智沉沦,本心封存。
这一刻的凯厄斯,挣脱了所有温柔与克制,露出了深埋心底、被压抑许久的——恶鬼原貌。
狂乱的厮杀,彻底颠覆全局,无解绝境,终迎凶戾逆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