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乖地缩在素素怀里,听着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那是俊疾山上的调子,素素在做凡人时学的,夜华曾经夸过好听。
素素哼着哼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
“夜华今天没有来。”她说:“他一定很忙,天族的事多,他要处理很多大事。”
婴儿在她怀中安静地听着。
“没关系的。”素素对自己安慰着,也是对怀中的孩子说:“我们有彼此。”
她不知道,就在她说话的这一刻,洗梧宫正殿里,夜华正抱着阿离,接受天族百官的朝贺。
阿离的啼哭声穿过云层,隐隐约约传到偏殿,像一道看不见的墙,将素素和那个孩子隔在了另一边。
素素听见了那哭声,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怀中的阿峰,轻声道:“那是你弟弟,他叫阿离。”
阿峰在她怀中动了动,小手攥紧了她的衣襟。
素素继续道:“你们是双胞胎,本该长得一模一样,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阿离是龙身,阿峰却不是,这怎么能一样呢。
阿峰听着母亲声音里的那一点失落,将脸埋进她的胸口。
他在心里说:母亲,我会比龙身更强大,我会让你骄傲。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也说不了。
他只是安静地贴着素素的心口,听着她的心跳。
那心跳声很稳,很暖。
是和这座冰冷的宫殿不一样的,和那些冰冷的目光不一样。
他在母亲的心跳声里,做完了今夜的修行。
九条尾巴在神识中轻轻摆动,每一条都比昨夜亮了一分。
偏殿外,奈奈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素素轻声哼歌的声音,叹了口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她只是将粥放在门边的矮几上,转身走了。
夜已经深了,九重天上没有月亮,但是有星光。
那些星光穿过琉璃瓦,落在偏殿的地砖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
阿峰在素素怀中睁开眼,看着那些星光,忽然想起一个画面,那是他从血脉深处继承来的记忆,古老而模糊。
青丘的夜晚,有漫天的繁星,往生海的浪声会一直响到天亮。
狐狸洞前的桃树开了花,花瓣落在酒壶上,母亲会倚着树干,把酒壶里的酒一口气喝完,然后笑着说:“这才是日子。”
他记住了那个画面,那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闭上眼,继续修行。
九条尾巴在神识中缓缓旋转,白光越来越亮。
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些光会从神识中透出来,照亮他真正的样子。
到那时候,天族会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
到那时候,他会带着母亲离开。
到那时候……
他的意识渐渐沉入血脉深处。
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九尾白狐一族最古老的力量,沉睡在血脉尽头,等待着被唤醒。
他触到了那道力量的边缘,然后,他停住了。
还不是时候,他太弱了。
这具小小的身体还承载不了那样的力量,他需要时间。
他退了出来,在素素怀中沉沉睡去。
这一夜,阿峰做了他出生以来的第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山巅上,脚下是万里云海。
远处有一座山,山上有桃树,树下有酒。
一个女人倚着树干,朝他招了招手,笑着说:“过来。”
他朝她跑去。
可他跑得越近,那女人就越远。
最后她化作一道白光,融进了云海里。
他站在山巅上,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母亲,又像是天地本身。
那声音说:“白昊。”
他醒了。
素素正低头看着他,见他睁眼,笑了:“阿峰醒了?”
他望着素素的脸,在心中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白昊。
白是母亲的姓,昊是广阔的天空。
那是他的真名,是他从血脉深处得来的,还没有人知道的名字。
他闭上眼睛,将这个名字藏在元神最深处。
总有一天,他会用这个名字站在所有人面前。
站在青丘的土地上,站在九尾白狐一族的故土上,告诉母亲……
你姓白,我也姓白。
你叫白浅 我叫白昊。
而天族,永远不配知道这个名字。1
这种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