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明白了。"
薛平贵最终说了这句话,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皇帝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平贵,朕不是要把你一脚踢开,你是荣儿的父亲,有你在旁边看着、帮衬着,朕才放心把江山交到他手里。”
“你做的不是皇帝,是太上皇,一样的尊荣,一样的地位,只是不用那么累。"
薛平贵苦笑着点了点头。
从皇帝寝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薛平贵走在宫道上,李荣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父子二人在灯火通明的宫墙间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薛平贵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儿子。
月色和宫灯的光同时落在李荣脸上,照出少年清俊的轮廓和沉静的眼神。
"荣儿。"薛平贵第一次这么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这些年,你恨不恨我?"
李荣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恨了。"
"真的?"
"以前恨过的,恨你丢下我娘一个人吃了十八年的苦。可是后来我想通了,你要是没有走那十八年,我就不会在相府长大,不会遇到我爹、我娘、不会学到那么多东西,也许我还会是你儿子,可我不会是今天的我。"
薛平贵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李荣说:"不恨了,娘也不恨你了,但是,你也别想咱们能回到从前,因为咱们从来就没有从前。"
薛平贵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儿子说了一句……
"荣儿,你……会是个好皇帝的。"
李荣在身后,轻声回了一句:"谢谢。"
父子二人就此分开,一个往东宫的方向去,一个往甘露殿的方向去。
两盏宫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像是两条再也不会交汇的路。
次年初春,皇帝正式下诏:皇太孙李荣监国,总揽朝政,帝自居养心殿静养,太上皇薛平贵辅之。
消息传出之后,朝中无人反对。
这一年多来,朝臣们早就看清楚了。
论处理政务的能力,皇太孙比太上皇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自小在相府长大,深谙朝堂规矩,待人接物既有分寸又不失威严。
太上皇薛平贵虽然身份尊贵,可遇到大事总是犹豫不决,远不如皇太孙杀伐果断。
监国之后,李荣推行了几项新政。
减免了西北三郡三年赋税,让历经战乱的百姓休养生息。
整顿了御史台,严查官员贪腐。
又重开了武举,选拔寒门子弟进入军中。
每一项都做得干净利落、雷厉风行,朝野上下交口称赞。
到了这年秋天,皇帝再次病重,太医断定已撑不过三个月。
皇帝在病榻上召集群臣,当众宣布了一个决定。
"朕与太上皇商议过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即日传位于皇太孙李荣,朕退居太上皇之位,太上皇薛平贵改称'崇安太上皇',两宫并立。"
群臣山呼万岁。
传位大典定在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