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霖从偏殿出来的时候,萧若兰正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看到李承霖出来,她合上书,笑盈盈地走过来。
“怎么样?我父皇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那就好。”萧若兰把包袱还给他:“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在皇宫的长廊上。
李承霖注意到,萧若兰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
这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仪态,不是天生的,而是从小被教导出来的。
“你看了我一眼,然后想了至少三件事。”萧若兰忽然说。
李承霖愣了一下。
“你注意到我了?”萧若兰偏头看他。
“从城门口见面到现在,你看了我三次。第一次是打量我的长相,第二次是看我的发簪,第三次是看我的走路姿势。每一次你都在想事情。”
李承霖心中凛然。
这个姑娘的观察力,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你在宫里长大,应该见过很多人。”他说:“我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普通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失礼了。”
“你不是普通人。”
萧若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普通人不会用‘乡下来的’这种说法来掩饰自己的来历,也不会在被拆穿之后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
李承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
这个姑娘,也太难骗了。
萧若兰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看来你和你爹一样,都不擅长撒谎。”
“你见过我爹?”
“没有。但我听说过他。”
萧若兰继续往前走。
“父皇跟我说过你爹的事。他说你爹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明明可以骗人,却偏偏选择说实话。”
李承霖想起以前,父亲确实很少撒谎。
他最多就是不说,而不是说假话。
“这个习惯不太好。”他说。
“父皇说这是优点。”
萧若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和你爹在这方面不太像。你更像你娘。”
李承霖苦笑。
他确实更像他娘,在撒谎这件事上。
萧若兰把李承霖带到了皇宫东边的一个小院落。
院子不大,但很雅致。
几竿翠竹,一方石桌,一池锦鲤。
屋子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
“这是我以前小住的地方,比较简单。”萧若兰说:“后来我搬去了别的院子,这里就一直空着。你住这里吧,离我的住处近,有事方便。”
“谢谢。”李承霖把包袱放在桌上:“你住哪儿?”
萧若兰指了指院墙那边:“隔壁。”
李承霖走到墙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隔壁也是一个差不多大小的院子,只是多了几盆花。
“你就一个人住吗?”
“嗯。宫里的人多,但真正能说话的人少。”
萧若兰在石桌旁坐下。
“你来了,总算有个人能说话了。”
李承霖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流着南胤的血,母亲是南胤势力的核心人物。你不怕我是来害你的?”
萧若兰看着他,目光认真而坦然。
“如果你是来害我的,你不会说出来。”
“也许我是故意的。”
“也许。”萧若兰笑了:“但如果一个人故意让你觉得他不是坏人,那他至少不是一个蠢人。而我喜欢和不蠢的人打交道。”
李承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姑娘了。
不是那种“喜欢”,而是……和她说话很舒服。
不需要防备,不需要算计。
因为你知道她和你一样聪明,你能想到的她也都能想到。
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