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风波就来了。
那天中午,弘晖正在午睡,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是翠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像是在跟什么人争执。
弘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翠屏,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穿着体面,头上戴着银簪,腰间系着青色的汗巾,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
弘晖不认识这个人,但从翠屏的态度来看,来者不善。
“方嬷嬷,侧福晋正在歇午觉,您能不能晚些时候再来?”
翠屏的声音虽然客气,但腰杆挺得笔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方嬷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门窗:“翠屏姑娘,可不是老奴不懂规矩。”
“是清漪苑那边传了话过来,说大福晋,哦不,是柔则姑娘身子不适,想请侧福晋过去说说话。”
“老奴只是个传话的,话传到了,去不去就是侧福晋的事了。”
大福晋。
这个称呼从方嬷嬷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扎在揽月阁的门口。
谁是大福晋?
胤禛的正妻是嫡福晋,但胤禛至今没有册立嫡福晋。
府里唯一有正式封号的是宜修,侧福晋,这是康熙二十五年皇上亲自指的婚,有玉牒可查,有名分可依。
柔则算什么呢?
她只是客居在府里的姻亲。
但是,方嬷嬷当着一个侧福晋院子下人的面,称呼柔则为“大福晋”。
这不是口误。
这是试探。
试探揽月阁的底线,试探宜修的态度,试探这个所谓的侧福晋到底有没有胆子跟清漪苑叫板。
翠屏的脸色很不好看,但她忍住了,只是冷冷地说:“方嬷嬷慎言,‘大福晋’三个字,可不是随便叫的。”
方嬷嬷笑得更深了:“翠屏姑娘别生气,老奴就是个粗人,嘴上没把门的。那老奴就先回去了,柔则姑娘还等着呢。”
说完,她转身,扭着腰走了。
翠屏气得浑身发抖,站在院子里好半天没动弹。
弘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小小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方嬷嬷。
这个人在原著里也有出现,柔则的乳母,从小看着柔则长大,柔则出嫁的时候跟着到了婆家,后来又跟着进了宫。
这个人对柔则忠心耿耿,手段老辣,是柔则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今天方嬷嬷的出现,不是偶然。
柔则在试探。
或者说,柔则在布局。
宣示存在感,测试揽月阁的反应,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扫清障碍。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很漂亮,柔则不简单。
弘晖收回目光,慢慢地爬回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柔则想要的是什么?
原著里的纯元皇后,被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白月光。
美丽、善良、才华横溢、不谙世事。
但弘晖从来不相信这种完美人设。
一个人太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真实的柔则,一定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的算计,有自己的弱点。
找到那个弱点,就能找到突破口。
下午,宜修没有去清漪苑。
她让翠屏回了一封信,信上说晖儿这几日身子还没大好,离不得人,改日再去看望姐姐。
托词很拙劣,谁都知道是借口。
但宜修不需要完美的借口,她只需要一个态度——我不去。
这个态度让弘晖颇为意外。
他原以为宜修会忍气吞声地过去,在柔则面前陪着笑脸,听柔则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回来自己生闷气。
但宜修没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宜修已经开始变了。
弘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欣慰。
这个女人,不是原著里那个被仇恨吞噬的皇后,她还有血性,还有骨气,还知道自己是谁。
这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