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诗

黑板右上角的红色数字稳稳落在“74”上，值日生用新粉笔重新描过，白得刺眼。周二的早读课飘着淡淡的墨香，语文老师在讲台上领着大家背诵《离骚》，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却压不住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焦虑。

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划过课本上“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字句，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最后一排。陆止正低着头写英语卷子，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放在椅背上，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比昨天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但苏念知道，那些伤人的话不会轻易消失。昨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止昨天红着眼睛说“我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的样子。她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早上出门时张阿婆硬塞给她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香气。

苏念撕下一张作业本的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字，然后叠成一个小小的纸飞机，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精准地扔到了陆止的桌子上。

陆止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苏念。苏念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打开。陆止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飞机，上面是苏念清秀的字迹：“别听他们的，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陆止。桂花糕给你，甜的。”

陆止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他拿起油纸包，打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他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他抬起头，对着苏念点了点头，眼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苏念也笑了，低下头继续背书，心里却暖暖的。

一上午的课过得很快。课间的时候，陆止拿着数学卷子走到苏念的座位旁，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说：“这道题的第二问，你刚才的解法有点绕，我有更简单的方法。”

苏念凑过去，看着陆止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他的字很好看，苍劲有力，和他的人一样。阳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苏念看得有些出神，连陆止讲完了都没反应过来。

“听懂了吗？”陆止抬起头，看着她。

苏念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嗯，听懂了。你的方法确实简单多了。”

“那就好。”陆止笑了笑，把草稿纸递给她，“还有这道物理题，我觉得你刚才的受力分析有点问题，你再看看。”

苏念接过草稿纸，认真地看了起来。陆止就站在她身边，耐心地等着她。林微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偷偷地笑了。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苏念就开始收拾东西。她下午要去书店打工，两点钟就要到岗。

“我陪你一起去。”陆止拿起苏念的书包，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

“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苏念说，“昨天你都没睡好。”

“没关系，我不累。”陆止说，“正好我也想去书店买几本书。”

苏念拗不过他，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学校，沿着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慢慢走着。五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梧桐树叶长得郁郁葱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花坛里，月季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煞是好看。

“陆止！苏念！”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两人转过头，看到张阿婆正提着一个菜篮子站在不远处，笑着向他们招手。

“张阿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张阿婆快步走了过来，把菜篮子里的两根玉米塞给他们：“刚煮的玉米，甜得很，你们拿着吃。”

“谢谢张阿婆。”苏念接过玉米，笑着说。

“谢什么呀。”张阿婆拍了拍苏念的手，看着她说，“念念啊，你看你都瘦了。以后要是没时间做饭，就去阿婆家吃，阿婆给你做好吃的。”

“嗯，知道了。”苏念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陆止，”张阿婆又看向陆止，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好好照顾念念。这孩子不容易，你可不能欺负她。”

“我知道的，张阿婆。”陆止认真地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张阿婆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两人和张阿婆告别，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王爷爷坐在自家门口修自行车。

“王爷爷。”两人打招呼道。

王爷爷抬起头，看到他们，笑着说：“是你们啊。陆止，上次你帮我修的那个收音机，可好用了！我听了好几天，一点杂音都没有。”

“不客气，王爷爷。”陆止说，“以后要是再坏了，您再叫我。”

“好，好。”王爷爷笑着说，“你们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两人笑着和王爷爷告别，继续往前走。苏念咬了一口玉米，甜丝丝的，带着玉米特有的清香。

“这里的人真好。”苏念轻声说。

“嗯。”陆止点了点头，“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都是他们帮着我。”

苏念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如果没有这些善良的邻居，陆止一个人在老城区生活，不知道会有多难。

很快，他们就到了书店。书店不大，只有两间门面，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旧纸张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心。

“李叔。”苏念对着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打招呼道。

李叔抬起头，看到他们，笑着说：“念念来了啊。这位是？”

“他是我朋友，陆止。”苏念说。

“李叔好。”陆止礼貌地说。

“你好你好。”李叔笑着说，“念念，你先去换衣服吧，今天人不多，不用太着急。”

“嗯。”苏念点了点头，走进后面的更衣室换工作服。

陆止在书店里逛了起来。他走到计算机类的书架前，拿起一本《算法导论》翻了起来。他看得很认真，连苏念换好衣服出来都没发现。

苏念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止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随便看看。”

“你喜欢计算机啊？”苏念好奇地问。

“嗯。”陆止点了点头，“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后上大学，我想读计算机专业。”

“挺好的。”苏念笑着说，“我相信你一定能学好的。”

陆止笑了笑，把书放回书架上：“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看书，不打扰你。”

“嗯。”苏念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后面，开始整理今天刚到的新书。

下午的书店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收银机的滴滴声。陆止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苏念。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苏念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低着头，认真地整理着书籍，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脸颊，看起来温柔又美好。

陆止的心里软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出现这样一个女孩。她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在遇到她之前，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孤独地生活下去，直到考上大学，离开这座小城。但现在，他有了牵挂，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三点多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了书店。他径直走到文学类书架前，拿起一本精装版的《百年孤独》，翻了几下，然后走到柜台前，把书扔在桌子上，不耐烦地说：“退书。”

苏念愣了一下，说：“先生，请问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男人嗤笑一声，“你自己看！这书的封面都折了，还有里面的纸，都发黄了！你们书店怎么卖这种残次品？”

苏念拿起书，仔细看了看。封面确实有一点折痕，里面的纸张也有些泛黄，但这是因为这本书是精装版，用的是特种纸，本身就有这种复古的效果。而且这本书的塑封已经被拆开了，明显是被人看过的。

“先生，”苏念耐心地解释道，“这本书的纸张就是这种复古的质感，不是质量问题。而且塑封已经被您拆开了，按照我们书店的规定，是不能退换的。”

“不能退换？”男人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们这是什么霸王条款？我花钱买了一本残次品，还不能退了？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书必须退！不然我就去消费者协会投诉你们！”

李叔听到声音，从后面走了出来，笑着说：“这位先生，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男人瞪着李叔说，“我怎么好好说？你们卖残次品还有理了？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退书，我就不走了！”

李叔的脸色沉了下来：“先生，我们书店开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卖过残次品。这本书确实没有质量问题，是您自己拆开了塑封，我们真的不能给您退。”

“我不管！”男人耍起了无赖，“今天要么退书，要么赔钱！不然我就砸了你们的店！”

苏念气得浑身发抖，刚想说话，陆止走了过来。他把苏念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你想砸店？”

男人上下打量了陆止一眼，不屑地说：“你是谁？这里有你什么事？一边去！”

“我是她男朋友。”陆止淡淡地说，“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你要是敢在这里闹事，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男人嗤笑一声，“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我不怕！”

“是吗？”陆止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你刚才说要砸了这家店，我都录下来了。而且书店里到处都是监控，你要是敢动手，警察来了，你不仅要赔钱，还要被拘留。你自己想清楚。”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陆止会来这一手。他看了看陆止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心里有些发虚。

“算我倒霉！”男人咬着牙说，一把夺过苏念手里的书，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狠狠地瞪了陆止一眼，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吓死我了。”李叔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谢谢你啊，小伙子。要是没有你，今天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不客气，李叔。”陆止笑了笑说。

“陆止，你好厉害啊。”苏念看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陆止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没什么，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种方法。”

苏念笑了笑，心里暖暖的。有陆止在身边，她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四点多的时候，林微放学后来到了书店。她一进门就大喊道：“念念！陆止！我有重大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消息啊？这么激动。”苏念笑着说。

“你们知道吗？”林神秘兮兮地说，“下周学校要举办百日誓师大会！要求每个学生都必须让家长参加！”

苏念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苏母。如果苏母来参加誓师大会，肯定又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数落她，甚至会找陆止的麻烦。

“怎么了，念念？”林微看到她脸色不对，关心地问。

“没什么。”苏念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我就是觉得，百日誓师大会好快啊。”

陆止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让她来，我就陪你去。我当你的家长。”

苏念抬起头，看着陆止。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里的黑暗。苏念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哇！”林微夸张地说，“陆止，你也太浪漫了吧！当家长都出来了！”

苏念的脸颊微微泛红，瞪了林微一眼：“别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呢。”林微笑着说，“你们两个现在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了。”

陆止也难得地笑了，没有反驳。

“对了，”林微说，“晚上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我知道老城区有一家小饭馆，菜做得特别好吃。”

“好啊。”苏念点了点头。

五点半的时候，苏念下班了。三人一起走出书店，朝着林微说的那家小饭馆走去。

小饭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一对夫妻，人很热情。他们点了苏念爱吃的番茄炒蛋、陆止爱吃的青椒肉丝，还有林微爱吃的糖醋里脊，又点了三碗米饭。

很快，菜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三人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对了，”林微一边吃一边说，“你们高考后打算去哪里玩啊？”

“我还没想好。”苏念说，“可能会先在家休息几天，然后去帝都看看学校。”

“我也是。”陆止说，“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们一起去帝都。”

“真好啊。”林微羡慕地说，“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去帝都。我就只能留在本地了。我爸妈不让我去外地，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没关系啊。”苏念笑着说，“以后我们放假了，就回来看你。或者你也可以去帝都找我们玩啊。”

“嗯！”林重点了点头，“到时候你们可要包吃包住啊！”

“没问题。”陆止笑着说。

三人边吃边聊，聊起了高中三年的趣事，聊起了未来的梦想，聊起了对大学生活的向往。气氛轻松而愉快。

吃完晚饭，已经七点多了。林微家就在附近，先回家了。陆止陪苏念回她的出租屋。

苏念的出租屋很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几张励志的海报，书桌上摆满了复习资料。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给小小的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你随便坐。”苏念给陆止倒了一杯水，“我去整理一下复习资料。”

“嗯。”陆止点了点头，坐在书桌前。他看到苏念的台灯坏了，灯泡一闪一闪的。

“你的台灯坏了。”陆止说。

“嗯。”苏念点了点头，“昨天晚上突然坏的。我打算明天去买一个新的。”

“不用买，我帮你修修看。”陆止说。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工具包，里面有螺丝刀、钳子、电笔等各种工具。

“你还会修台灯啊？”苏念惊讶地问。

“嗯。”陆止笑了笑，“以前家里的东西坏了，都是我自己修的。”

陆止拆开台灯，仔细检查了一下。原来是线路接触不良。他用螺丝刀把松动的线路拧紧，然后把台灯装好，按下开关。台灯立刻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光芒。

“哇！陆止，你太厉害了！”苏念兴奋地说，“什么都会修！”

陆止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念继续整理复习资料。她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旧的《唐诗三百首》，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破旧了，书页也泛黄了，但苏念一直珍藏着。

她翻开书，一张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苏念捡起来，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念念，愿你永远自由，永远热爱生活。”

苏念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拿着纸条，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陆止看到她哭了，连忙走过来，轻轻抱住她：“怎么了，念念？”

“这是我爸爸写给我的。”苏念哽咽着说，“在他去世前一个星期写的。他说，希望我永远自由，永远热爱生活。可是他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自由过，也再也没有热爱过生活。”

苏念靠在陆止的怀里，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哭了出来。她跟陆止说起了父亲，说起了父亲生前对她的好，说起了父亲去世后母亲对她的控制，说起了这些年她过得有多压抑。

陆止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安慰。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也能感受到她的坚强。

哭了很久，苏念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陆止，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苏念不好意思地说。

“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陆止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温柔地说，“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苏念点了点头，靠在陆止的怀里，“陆止，谢谢你。谢谢你走进我的生活，让我重新感受到了温暖。”

“应该是我谢谢你。”陆止说，“谢谢你让我不再孤单。”

两人相拥着，静静地站在灯光下。窗外的夜色很浓，屋里的灯光很暖。

过了一会儿，苏念擦干眼泪，笑着说：“好了，我们刷题吧。还有74天就要高考了，我们不能浪费时间。”

“嗯。”陆止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书桌前，一起刷题。陆止的数学很好，帮苏念讲解了很多难题。苏念的英语很好，帮陆止纠正了发音。他们互相帮助，互相鼓励，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陆止收拾好东西说。

“嗯。”苏念点了点头，送他到楼下。

夜色很美，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陆止低头，在苏念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温柔地说：“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嗯。”苏念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

陆止笑了笑，转身走了。苏念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上楼。

与此同时，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陈野正和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说话。

“野哥，都安排好了。”黄毛谄媚地说，“百日誓师大会那天，我会找人把陆止他妈妈的照片贴满整个学校，再写一些难听的话。到时候，全校师生都会知道他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我看他还怎么在学校待下去。”

陈野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还有苏念。我要让她也身败名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一个为了叛逆，跟野孩子鬼混的贱女人。”

“放心吧，野哥。”黄毛说，“我都安排好了。保证让他们在全校师生面前抬不起头来。”

“很好。”陈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扔给黄毛，“这是给你的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谢谢野哥！谢谢野哥！”黄毛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

陈野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灭，咬牙切齿地说：“陆止，苏念，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为昨天的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苏念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路灯，心里充满了坚定。她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百日誓师大会上，会有什么样的风暴在等着他们。但她知道，只要她和陆止手牵着手，并肩作战，就一定能够战胜所有困难，迎来属于他们的光明未来。

黑板上的数字，明天就会变成73。他们的未来，正在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