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的堕落》_食堂同坐 - 张道爷

可他不知道，从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悄然转动。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场逢场作戏里，慢慢靠近，慢慢温暖，最终，交付了彼此的真心。

伪装者与透明人

上课铃声划破清晨的喧嚣，苏念拉着林微快步冲进教室，刚在座位上坐定，班主任就拿着教案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却不约而同地在苏念和最后一排的陆止之间来回扫视。昨天那场石破天惊的告白，还有两人今早并肩走进校门的画面，早已成了全校最热门的谈资。所有人都好奇，这个曾经完美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年级第一，和那个孤僻冷漠的“暴力分子”，到底会怎么谈恋爱。

苏念对此毫不在意。

她拿出课本，摊开在桌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进入学习状态。她的笔尖在书页上漫无目的地划着，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最后一排。

陆止依旧戴着耳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周身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仿佛昨天那场轰动全校的风波，还有今早两人并肩而行的默契，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苏念知道，不是的。

昨晚那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还有他那句“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我一样的孤独”，都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这个被全世界误解的少年，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柔软的心。

班主任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语文，苏念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激怒母亲，让她放手。

拒绝物理竞赛，是第一步。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合上教案，目光落在苏念身上：“苏念，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苏念早有心理准备，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路过陆止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等我回来。”

陆止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却轻轻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班主任看着苏念，语气满是无奈：“苏念，物理竞赛的报名表已经交上去了，下周就要开始集训了。你准备一下，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放学后去实验室集训两个小时。”

“老师，我不参加。”苏念平静地说。

班主任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参加物理竞赛。”苏念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不想去。”

“你疯了？”班主任提高了音量，“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拿了一等奖就能保送清华北大，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居然说不想去？”

“我对物理没有兴趣。”苏念说，“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我不喜欢的事情上。”

“兴趣能当饭吃吗？”班主任气得直拍桌子，“这关系到你的前途！你妈妈为了让你参加这个竞赛，托了多少关系，费了多少心思，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提到柳慧，苏念的眼神冷了几分：“这是我的人生，不是我妈妈的。我想走什么样的路，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你……”班主任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管不了你了！我现在就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来跟你说！”

说着，班主任拿起手机，拨通了柳慧的电话。

苏念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她就是要让柳慧知道，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了。她要让柳慧生气，让柳慧失望，让柳慧明白，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班主任对着电话说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挂了电话，她看着苏念，叹了口气：“你妈妈让你现在给她回个电话。”

苏念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走廊的拐角处，苏念拨通了柳慧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柳慧歇斯底里的吼声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苏念！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敢拒绝物理竞赛？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我为了你，花了多少心血，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不想参加。”苏念淡淡地说。

“你不想？你凭什么不想？”柳慧怒道，“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必须参加！不然我就去学校找你，找你们校长，找陆止的家长！我倒要看看，那个野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你别去找陆止。”苏念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参加的。”

“和他没关系？要不是和他在一起，你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柳慧歇斯底里地喊道，“苏念，我警告你，马上和那个野小子分手，然后乖乖去参加物理竞赛！不然我就断了你的生活费，让你身无分文，看你还怎么和他鬼混！”

“随便你。”苏念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预料之中的愤怒，预料之中的威胁。

柳慧永远都是这样，用控制和威胁，来逼迫她顺从。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妥协了。

“没事吧？”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念睁开眼睛，看到陆止站在她面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没事。”苏念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平复了些许心底的烦躁。

“她又骂你了？”陆止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苏念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她说，如果我不参加物理竞赛，就断了我的生活费。”

陆止沉默了片刻，说：“没关系，我有钱。”

苏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陆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平时打零工攒了一些钱，够我们两个人花了。”

苏念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明明是她把他拖进了这场风波，明明是她在利用他，可他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了手。

“不用了。”苏念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自己也攒了一些零花钱，而且我可以去打工。我能养活自己。”

陆止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坚持。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如果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好。”苏念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

刚走进教室，所有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们身上。看到两人并肩而行，还在低声说话，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苏念对此毫不在意，她拉着陆止的胳膊，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全班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年级第一苏念，居然主动坐到了最后一排，和陆止坐在一起？

这简直比昨天的告白还要离谱！

林微坐在座位上，看着苏念和陆止并肩坐在最后一排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现在是彻底相信，苏念是真的“陷进去”了。

陆止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身边的苏念。

苏念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小声说：“演戏要演全套，不是吗？”

陆止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了更多的空间。

一上午的课，苏念都坐在陆止身边。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认真听讲，而是偶尔和陆止说几句话，或者趴在桌子上睡觉。

老师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他们已经找苏念谈过无数次了，可苏念油盐不进，依旧我行我素。

中午放学的时候，苏念收拾好书包，自然地挽住陆止的胳膊：“走，去食堂吃饭。”

陆止点了点头，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走出了教室。

两人并肩走进食堂，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正在吃饭的同学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我的天！他们居然一起来食堂吃饭了！”

“苏念居然真的和陆止在一起了！太不可思议了！”

“以前苏念从来不和男生一起吃饭的，现在居然挽着陆止的胳膊，太甜了吧！”

“甜什么甜啊！我看苏念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居然看上陆止那种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惊讶、羡慕、鄙夷和不屑。

苏念对此充耳不闻，她挽着陆止的胳膊，径直走到打饭窗口，笑着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来吧。”陆止拿出饭卡，递给打饭阿姨，“两份西红柿鸡蛋面，再加一个煎蛋。”

苏念愣了一下。

他居然记得，她喜欢吃西红柿鸡蛋面。

昨天晚上，他给她煮的就是西红柿鸡蛋面。

苏念的心里，忽然变得软软的。

两人端着面，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止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苏念的碗里，淡淡地说：“你吃，我不喜欢吃煎蛋。”

苏念看着碗里金黄的煎蛋，抬起头看向陆止。

他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面，耳朵却悄悄红了。

苏念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她没有拆穿他，拿起筷子，把煎蛋吃了下去。

煎蛋很嫩，带着淡淡的盐味，好吃极了。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了几个女生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他们听见。

“你看苏念，以前多清高啊，现在居然和陆止那种人混在一起，真是自甘堕落。”

“就是啊，听说陆止爸妈都不要他了，他一个人住在老城区，穷得叮当响。苏念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看她就是一时新鲜，等过段时间，新鲜劲过了，肯定就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她现在名声都毁了，以后谁还敢要她啊？”

苏念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放下筷子，刚想站起来和她们理论，陆止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他抬起头，看向邻桌的那几个女生。

他的眼神很冷，像一把冰锥，直直地刺向她们。

那几个女生接触到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陆止收回目光，看着苏念，淡淡地说：“别理她们。不值得。”

苏念看着他，心里的怒火瞬间消散了。

她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陆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鸡蛋，都夹到了苏念的碗里。

吃完午饭，两人并肩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很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挽着陆止的胳膊，慢慢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谢谢你刚才帮我。”苏念小声地说。

“不用。”陆止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苏念抬起头，看着陆止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他的眼神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念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

她忽然发现，这场原本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好像正在慢慢偏离轨道。

她对陆止的感觉，也不再仅仅是利用和感激。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芽。

下午放学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很快就汇成了一道道水流。

同学们都站在教学楼门口，焦急地等着家长来接，或者等着雨停。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有些发愁。

她没有带伞。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苏念转过头，看到陆止站在她身边。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走吧，我送你回去。”陆止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苏念好奇地问。

“我看到你早上来的时候，没有带伞。”陆止淡淡地说。

苏念的心里，又是一暖。

他居然连这么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两人撑着同一把伞，走进了雨幕中。

雨伞很大，可陆止还是把大部分伞面都倾向了苏念那边。他的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苏念注意到了，连忙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都淋湿了，往这边来点。”

“没事。”陆止摇了摇头，又把伞推了回来，“我不怕冷。”

苏念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没有再推，只是默默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尽量让伞能遮住他更多一点。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没有说话。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周围一片朦胧，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清晰可闻。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到苏念家门口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苏念站在屋檐下，看着陆止湿透的半边身子，有些愧疚地说：“都怪我，害你淋湿了。要不你进来擦擦吧，我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

陆止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妈妈在家，看到我会生气的。”

“她不在家。”苏念说，“她今天下午去外地出差了，要明天才回来。”

陆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苏念打开门，带着陆止走进了客厅。

这是陆止第一次走进苏念的家。

房子很大，装修得很豪华，却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家的温度。和他那个小小的、却温馨的老房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随便坐。”苏念说，“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

说完，苏念转身走进了卧室。

陆止坐在沙发上，环顾着四周。

客厅的墙上，挂满了苏念的奖状和奖杯，从小学到高中，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墙。这些都是柳慧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苏念多年来痛苦的见证。

陆止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苏念还很小，扎着羊角辫，笑得一脸灿烂。她的父亲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笑容温和，抱着她。她的母亲站在旁边，也笑着，看起来很温柔。

那是苏念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陆止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心疼。

他能想象到，这些年来，苏念是怎么从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这个戴着完美面具、内心千疮百孔的少女的。

“找到了。”苏念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走了出来，“这是我爸爸以前的衣服，你应该能穿。卫生间在那边，你去换一下吧，别感冒了。”

“好。”陆止接过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苏念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她第一次，带男生回家。

虽然只是为了让他换件衣服，可她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没过多久，陆止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苏念父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稍微有些大，却显得他更加清瘦挺拔。白色的T恤衬得他皮肤更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气。

苏念看着他，有些看呆了。

陆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子，小声说：“谢谢你的衣服。”

“不用谢。”苏念连忙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说完，苏念转身走进了厨房。

陆止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屋子里很安静，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

这场蓄意的坠落，原本只是一场为了反抗而演的戏。

可他们都没有想到，在这场逢场作戏里，会有人动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