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三步并两步冲上二楼。
他接过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民国二年三月,海峰下湖。"他低声念。
"这是你师父的字迹?"
"是。"
他的脸色变了。
平时吊儿郎当的痞气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少见的——凝重。
"海峰师父……"他低声,"下湖前是在这里?"
"日志上写的。"
"他下湖查什么?"
"不知道。"我说,"日志只到这一句。"
"还有别的吗?"
"没了。"
海盐沉默。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海峰师父下湖失踪那一年,他十岁。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十多年,一直在找。
"先不管日志。"海虾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他的声音透过旋梯传上来,被锈穿的铁梯"嗡嗡"作响。
"莫云高不会停。"
"他们会追过来。"
"嗯。"海盐收起日志,塞进怀里。
"海虾哥——"我探头往楼下看,"灯塔有没有地下室?"
"有。"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档案馆吃饭的。"海虾淡淡道,"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楼东侧,被一堆木箱挡着。"
"我去看看。"
我下到一楼。
海虾指的方向,确实有一堆木箱。木箱落满灰尘,看起来废弃多年。
"这些木箱——"我伸手推开。
"小心。"海虾说,"可能有机括。"
"嗯。"
我绕开木箱的封口,用"霜月"挑开最上面一个箱盖。
箱子里是空的。
第二个箱子——也是空的。
第三个——
"咔嚓"一声。
机括。
"九歌!"海虾喊。
我没犹豫,整个人往后翻——"嗖嗖"两声,箱盖里弹出两支毒箭,贴着我面门飞过,"夺夺"扎进了身后的石墙。
"……"
我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两支毒箭。
箭尖发黑。
是涂了毒的。
"小心。"海虾说,"剩下的木箱不要再乱开。"
"知道了。"
我换了个角度,用"霜月"把木箱一个一个挑开。
挑到第七个的时候——
"咦?"
这个箱子没机括。
箱子里装着——
一沓档案。
我蹲下,抽出档案。
最上面一份的封面写着——
"莫氏军火,民国二年,盘花海礁转运。"
"……"
我瞳孔一缩。
"海虾哥——"我低喊,"你过来看。"
海虾的轮椅推过来。
他翻看档案。
"莫云高的私人军火记录。"他低声,"十二年前的。"
"他在这里藏过军火?"
"不止藏。"海虾翻到其中一页,"还从这里转运出去。"
"运去哪儿?"
"盐碱湖。"
我抬眼。
盐碱湖。
峇来神像案的地方。
"莫云高——"海虾合上档案,"从民国二年起,就在这里布了一盘大棋。"
"那一年——"我低声,"是他对张家动手的起点。"
"嗯。"
"那海峰师父——"
"应该就是查到了这里。"海虾说,"所以他下湖。"
"他下湖去查什么?"
"查湖底。"海虾说,"盐碱湖底有一艘沉船——我怀疑那艘沉船里,藏着莫云高十二年前最重要的东西。"
"……"
我深吸一口气。
谜团越来越深。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先别管档案。"我说,"装起来带走。"
"嗯。"
我把档案塞进怀里,站起身。
"外面——"海虾竖起耳朵。
我抬眼。
金瞳之下——
灯塔外的雾更浓了。
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而且——
雾里有人。
不是水鬼。
是活人。
"黑旗营。"我低声,"至少二十个。"
"包围了灯塔。"
"嗯。"
"往楼上退。"海虾说。
我推着海虾的轮椅往楼上走。海盐从二楼下来接应。
"情况怎么样?"
"被围了。"我说。
"有多少人?"
"二十个以上。"
"……"海盐咬牙。
"守。"海虾说,"灯塔墙体厚,能挡子弹。我们三个人轮流守。"
"轮流?"
"嗯。"海虾说,"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海盐机动。"
"海虾哥——"我皱眉,"你腿——"
"我脑子没坏。"海虾淡淡道,"腿坏了不影响我用脑。"
"……"
我看了海盐一眼。
海盐没反对。
"行。"我说。
雾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九歌。"海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金瞳能看多远?"
"三十步。"
"够了。"海盐说,"我去引开几个,给你们减轻压力。"
"你一个人?"
"嗯。"
"太危险。"
"我有分寸。"海盐咧嘴一笑,"放心。"
我没说话。
但我看了一眼他藏在袖口里的柳叶刀。
"小心。"
"知道了。"
海盐下了楼。
雾在他身后合拢。
我推着海虾的轮椅上了二楼。从二楼的窗户往外看——
金瞳之下,三十步外有三个气场明显的活人,正沿着灯塔外墙摸索。
"三个。"我低声,"海虾哥,东侧。"
"看到了。"
我抽出"惊鸿",开窗。
"唰"——
软剑如灵蛇出洞,划破浓雾。
一个黑影"啊"了一声,从雾里倒下。
"一个。"海虾说。
我没停手。
软剑回收,再出——"唰"——又一个黑影倒下。
"两个。"
"第三个跑了。"
"没事。"海虾说,"他跑回去报信,会带更多人来。"
"那——"
"没关系。"海虾笑了一下,"九歌,你看到东面的雾了吗?"
"嗯?"
"东面的雾在散。"
我抬眼。
金瞳之下——
东面的雾确实在散。
不是自然散。
是有人在东面引开了火力。
"海盐?"我低声。
"应该是。"海虾说,"他从东面突围,把人引开了。"
"那他——"
"放心。"海虾说,"他比谁都机灵。"
我没再说话。
但我的手——
握紧了"惊鸿"。
大约半炷香后。
海盐回来了。
他满身是血,但都看不出是哪里伤的。
"怎么样?"海虾问。
"引开了六个。"海盐说,"剩下十四个,全在北面和西面。"
"东面——"
"清空了。"
"那我们从东面突围。"
"嗯。"
我推着海虾的轮椅下楼。海盐在前开路。
推开灯塔东门——
雾在东面真的散了。
散开的雾后,是一片礁石。礁石尽头是海。
"船呢?"海盐问。
"我藏过。"我说,"礁石背后。"
"你什么时候藏的?"
"突围的时候。"
"……"海盐愣了一下,"小祖宗,你什么时候——"
"少废话。"
我推着海虾的轮椅往礁石走。
海盐跟在后面。
我们三个在礁石间穿行。雾在我们身后合拢,但没再追。
"他们以为我们还在灯塔里。"海虾说,"等他们发现灯塔是空的,我们已经走远了。"
"那船——"海盐说。
"有。"我说。
我们走到礁石尽头。
礁石背后——
果然停着一艘小舢板。
舢板是我突围时藏下的。当时我用"归墟步"跳到这片礁石,看到一艘被海水冲上来的废弃舢板,就顺手把它拖到礁石背后藏起来。
"上去。"我低喊。
海盐先上,接过海虾的轮椅。
我最后上。
舢板划破水面,驶向雾外。
雾在身后散开,又合拢。
没人追来。
"出雾了。"海盐说。
我抬眼。
前方的海面——
月光洒下来,礁石、浪涛、远处的盘花海礁中心岛——清晰可见。
"我们出来了。"海虾说。
"嗯。"
我没说话。
但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档案。
"莫氏军火"几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攥紧档案。
这趟盘花海礁——
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