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持续了半炷香。
我、海盐、海虾三人都没睡。
"梳理一下。"海虾先开口。
"嗯。"
海虾从怀里摸出纸笔。
"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
"三个月内七艘渔船在盘花海礁失事。船员尸体被倒挂在望乡石上。当地渔民称'水鬼望乡'。"
"海青号底舱有铁盒,盒里一株晒干的黄昏草。铁盒上的家徽是莫云高黑旗营的标志。"
"石澳村被黄昏草污染,我们用定心丸救下了一部分人。"
"村口有黑旗营的军用卡车——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九歌的父亲殷离,民国二年被暗杀。死因是被黄昏草毒晕后,被人用殷家刀法补刀。凶手留下的线索是黑旗营的家徽。"
"海盐的师父张海峰,民国二年下湖失踪。他下湖前查到了'黄昏草'的事。"
海虾抬眼。
"民国二年——张家海字辈,死了三个,失踪了两个。"
"全和'黄昏草'、'盘花海礁'、'莫云高'有关。"
"那一年——"我低声,"莫云高对张家动手了。"
"海琪把民国二年的所有档案都封了。"海虾说,"她不让我们再提那一年的事。"
"因为那一年的真相——"
"太大。"
"大到张家要花十二年去消化。"
我攥紧怀里的家徽。
"海琪知道的,比她告诉我们的多得多。"我说,"但她不会现在说。"
"她在试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海盐问。
"继续查。"我抬眼,"但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以为我们去望乡石——"我指向雾深处一个方向,"我们偏去南边。"
"南边?"
"南边是礁区,没有航线。"我说,"但我用金瞳能找到路。"
"从南边绕到他们身后——"
"我们能看清他们的布置。"
"也能看清望乡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船重新起锚。
我站在船头,左眼金瞳激活。
金瞳之下,气场的轮廓清晰可见——海底的礁石、海沟、沉船、墓地。
"左转三度。"
"直行。"
"右转五度。"
我像灯塔一样,指挥着船在礁石间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
雾开始变了。
不再是死寂的灰白色。
是带颜色的灰白。
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
"这雾——"海盐皱眉。
"黄昏草。"我低声。
"黑旗营把黄昏草的花粉混进了雾里。"
我从怀里摸出三颗防毒丸,分给海盐和海虾。
"前面——"我抬眼。
金瞳之下,前方的气场变了。
原本散漫的阴冷气场,忽然凝聚成一条线。
一条笔直的、横亘在海面上的"线"。
"那是什么?"
"是……"我闭上眼。
再用金瞳看。
那条"线"更清晰了——
不是气场。
是人。
一排排的人。
站满了前方那片礁石。
"有埋伏。"我低声。
"至少五十个。"
"不止黑旗营的人。"我顿了一下。
"还有水鬼。"
话音未落,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飘飘忽忽,从四面八方传来:
"——水鬼望乡——"
"——归来兮——"
"——望乡——"
"——望——"
诡异、空洞、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悲凉。
"真"的声音——
是脚步。
无数双湿漉漉的、赤脚的、缓慢的脚步。
正从雾里朝我们走来。
"背靠背。"我低声。
我抽出"霜月"。双刃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九歌——"海盐凑过来。
"怕不怕?"
"……"我抬眼看他。
"怕。"我说。
"但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我不会退。"
海盐嘴角勾了一下。
"我也是。"
雾在船前合拢。
歌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越来越响。
然后——
雾被"吹"散。
一股子阴冷的风从雾里吹出来,把船前的雾吹开一个口子。
口子后——
站着无数个黑影。
黑影们都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皮肤惨白,披头散发。他们没有眼睛,眼眶里塞着两颗绿色的光珠。缓慢地、僵硬地朝船走来。
是水鬼。
是望乡石底下的"水鬼"。
水鬼后头——
还有一排排穿墨绿军装的士兵。
"这得有上百号人。"海盐倒吸一口凉气。
"杀。"
我喊。
"霜月"出鞘。
双刃交叉,划出一道凌厉的银弧——"唰",最前面的水鬼从中间裂成两半。
但水鬼没倒。
"刺心脏。"海虾在后头喊,"水鬼的心脏在左胸。"
我变招。
"霜月"反手一划,刺穿水鬼的左胸——"嗤",水鬼瘫软下来。
"还有。"海盐的柳叶刀连斩三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刺穿水鬼的左胸。
但更多的水鬼涌上来。
"船会沉的。"海虾喊。
"上岸。弃船。"
我一把抓住海虾的轮椅,连人带椅跳上最近的礁石。
海盐和老陈紧跟着跳上来。
船在我们身后"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礁石上,我背靠海盐,海盐背靠海虾。
三面都是水鬼和黑旗营的士兵。
"九歌——"海盐喘着粗气,"怎么打?"
"我开路,你护海虾哥。"
金瞳——
开到极致。
金光从眼底涌出,照亮了整片礁石。
水鬼和士兵们被金光一照,动作都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我动了。
"霜月"双刃交叉,划出一道又一道银弧。
银弧在水鬼群里切开一条血路。
杀着杀着,雾里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女人的歌声。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殷九歌。"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笑意。
我猛地停住。
"霜月"悬在半空。
"你是殷离的女儿。"那声音说。
"我等你——等了很久。"
雾在前方散开。
一个人从雾里缓缓走出来。
他穿一件墨绿色的军阀大衣,披着金丝边的披风。手里拄着一根手杖,手杖的顶端镶着一颗绿色的宝石。他戴着一顶军帽,帽徽是一颗金色的五角星。
他的脸很清瘦,颧骨高耸,下巴尖削。
眼睛细长,眼底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笑意。
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莫云高。"海盐咬牙。
那人——
莫云高——
轻轻笑了笑。
"欢迎来盘花海礁。"
他抬起手杖,指向我。
"殷离的女儿——"
"张海琪的徒弟——"
"南洋第一妖刀——"
"我——"
"等你十二年了。"
我攥紧"霜月"。
金瞳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莫云高。"我低声。
"十二年。"
"我等你——"
"也等了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