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在海青号上多待。
雾越来越浓,气场越来越阴。我用金瞳扫了一圈四周——气场是从船舱底部往上涌的。
"底舱。"我开口。
"还有底舱?"海盐挑眉。
"嗯。"我蹲下,用"霜月"撬开甲板上的一块活板。
活板下是一段狭窄的梯子,通向底舱。
我先下。
底舱很矮,我得弯着腰走。舱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烂味,是干燥的、像草药一样的味道。
我摸出火镰——从海青号船长室里捡的那个,但没打火石。我又摸出自己随身的火镰,擦亮。
火光在底舱里跃起。
我愣住了。
底舱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只铁盒。
铁盒约一尺见方,通体漆黑,盒盖焊得死死的。铁皮上刻着一个家徽——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抓着一朵盛开的花。
我盯着那家徽,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九歌?"海盐的声音从梯子上方传来。
"下来。"我说。
海盐和海虾先后下到底舱。海虾的轮椅进不来,被老陈背在背上。
"什么玩意儿?"海盐凑近看。
我没应声,伸手去摸铁盒。
铁盒冰凉。
我用"霜月"沿盒盖的焊缝轻轻一划——刃身薄而锋利,焊缝应声而开。盒盖被我掀开。
盒里垫着一层油纸。油纸上放着一株植物。
植物被晒干了,但保存得极好。叶片呈深绿色,边缘泛着不祥的金色。每一片叶子的形状都像一只张开的掌心,叶脉在金色边缘处扭曲成诡异的螺旋。
整株植物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甜香。
甜香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但就是这一丝淡香,让我后脑勺一阵刺痛。
"这是——"海虾声音发紧。
他没说完。
我抬眼看他。
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海虾哥。"我低声,"你认识这东西?"
"……认识。"海虾的声音压得很低,"黄昏草。"
黄昏草。
三个字像三根针,刺进我的耳朵里。
我攥紧拳头。
指节发白。
"九歌?"海盐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没事。"我压住嗓音,"继续说。"
"黄昏草是南洋深山里的一种剧毒植物。"海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株草,"它原本是野生的,被莫云高的私军找到之后,秘密培育了十几年。"
"莫云高。"海盐咬牙切齿。
"嗯。"海虾点头,"莫云高用黄昏草做两件事——第一,提炼毒液杀人;第二,制成花粉,制成一种'武器'。"
"武器?"
"对。"海虾说,"黄昏草的花粉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后,会攻击中枢神经。它不会让人立刻死,但会让人产生极度恐怖的幻觉。"
"幻觉?"
"中毒者会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海虾说,"有人看到自己的死去的亲人,有人看到自己犯下的罪孽,有人看到自己最害怕的怪物。幻觉持续三到七天,中毒者会疯癫、自残、甚至杀人。"
"这——"
"最终死法是中枢神经衰竭。"海虾说,"死后瞳孔异常放大,呈现'惊恐'的死相。渔民说这是'被水鬼吓死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我说。
"怎么了?"
"我父亲的死亡报告上——"我闭了闭眼,"写着'自残性多处刀伤'。"
海虾和海盐同时看向我。
我睁开眼。
"我父亲殷离,殷家刀第十七代传人。"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民国二年被暗杀。死亡报告上写的是'自残性多处刀伤'。"
"……"
"但我父亲是殷家刀传人。"我说,"他身上被自己练了三十年的刀砍死——这不合理。"
"你是说——"
"他是被黄昏草毒死之后,被人'补刀'的。"我盯着盒里那株草,"凶手用黄昏草让他产生幻觉,让他自己砍自己。等他死了,再补几刀,伪装成自杀。"
"这——"海盐眉头紧锁,"那凶手——"
"凶手是莫云高的爪牙。"我说,"和这盒上的家徽一样。"
我把铁盒翻过来。
家徽——展翅的鹰,爪下的花。
"展翅的鹰是莫云高私军的标志。"海虾说,"那朵花——"
"是黄昏草的花。"
我看着家徽,手指在发抖。
"九歌。"海盐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父亲。"
"对。"
"……"
海盐没再问。
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笑。
是认真。
海虾推着轮椅靠近我,伸手把那株黄昏草小心地用油纸包起来。
"这株草我带回去给师父。"海虾说,"馆里有专门化验毒物的人。"
"嗯。"
"九歌,"海虾抬眼看我,"你父亲的事——"
"等查完盘花海礁再说。"我打断他。
"……好。"
我没再多话。
我蹲在底舱里,盯着那只空铁盒。
铁皮上的家徽在我金瞳里清清楚楚——展翅的鹰,爪下的花。
就是这个家徽。
三年前——不,十二年前——杀我父亲的凶手,留下的就是这个家徽。
我攥紧拳头。
指节咯咯作响。
"九歌。"海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嗯?"
"别攥了。"他说,"手要废了。"
我低头。
我的指节已经攥出了血。
"……"
我松开手。
"走吧。"我站起身。
"去哪儿?"
"望乡石。"我抬眼,"我要亲自去会会那'水鬼'。"
海盐看了我一眼。
"成。"
他难得没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