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拂衣没有等到明天,当天就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判赵崇安亲自接待了她。赵崇安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医官,头发花白,但眼神还很清明。他给叶限看过好几次病,对心疾的情况比谁都了解。
"将军,侯爷这个病,下官实在是……"赵崇安叹了口气,把脉案合上,"先天心脉不足,又郁结多年,如今已入膏肓之候。下官能做的,只是延缓,不能根治。"
"延缓到什么程度?"谢拂衣问。
赵崇安犹豫了一下:"若保养得当,三五年尚可维持。若再受刺激或操劳过度……恐难预料。"
谢拂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她在战场上也是这样,听完斥候回报后先叩两下桌面,再做出判断。赵崇安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感叹——这位将军不管面对什么,都习惯先分析再行动,从不被情绪牵着走。
"有没有别的方子?民间也好,偏方也好,只要有用,我都想试。"
赵崇安沉思了片刻,忽然说:"将军若真想试,下官倒想起一个人。"
"谁?"
"三十年前,太医院有一位姓沈的老御医,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心脉之症。他年轻时曾游历西域,带回过很多中原没有的药方,太医院的老档里还留着他写的脉案。"赵崇安说着,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摞发黄的卷宗,找到了其中一本,翻到一页指给她看,"你看,这就是他当年记录的归元散方子。"
谢拂衣接过卷宗,仔细地看了一遍。方子很复杂,有二十多味药,其中大多是寻常药材,但最后一味药引让她皱起了眉头——雪莲心。
"雪莲心?"
"天山雪莲开花时最中心的一瓣,须在花开的瞬间采摘,过时则药性尽失。寻常雪莲已是珍稀,雪莲心更是可遇不可求。"赵崇安摇头叹息,"沈老御医当年说过,归元散虽好,但药引难寻,形同虚方。所以这个方子一直只是传闻,从未有人真正配成过。"
谢拂衣沉默了一会儿,问:"碎叶城在哪里?"
"西域极西之地,出玉门关后还要走两千里。"赵崇安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忧虑,"将军,这条路万里之遥,且有风沙盗匪之险,更不必说雪莲心可遇不可求……下官说这些,不是要让将军去冒险,只是据实以告。"
"我知道。"谢拂衣说,语气平静,像在讨论一件寻常的事。但赵崇安看得出来,她的平静不是不在乎,而是已经做了决定。
"我记下了。"谢拂衣站起来,朝赵崇安拱了拱手,"多谢赵大人。"
赵崇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军保重。"
谢拂衣走出太医院,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长安的天——灰蒙蒙的,跟北境的碧空完全不同。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太小了,小到装不下她要找的那个答案。
她没有回侯府,而是转道去了城东的药铺,买了一本《西域风物志》。书很旧,纸页发黄,但里面关于碎叶城的记载还算详细——在葱岭以西,大宛国以北,是一座商旅汇聚的古城。从长安出发,走河西走廊,出玉门关,沿丝路西行,快马也要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来回就是大半年。
她在药铺门口站了很久,把那本书的每一页都记在脑子里。掌柜看她的打扮不像读书人,倒像个练家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谢拂衣没理会,付了钱,把书揣进怀里,走进了寒风里。
风很冷,刮得脸疼。她把领口拢了拢,加快脚步往回走。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巷口的墙上贴着一张布告,是朝廷招贤纳士的告示,上面写着"凡有奇方异术者,皆可入京献策"。
她盯着那张告示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朝廷的路太慢了,等他们慢慢甄选,叶限可能已经等不了了。
她必须自己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