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第一次见到陈玄青,是在长公主府的春日宴上。
彼时他正站在廊下避开人群,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百无聊赖地看着池中的锦鲤。忽然听见一阵笑声,清脆悦耳,像春水击石。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与谢拂衣说话,眉眼含笑,姿态亲昵,那种熟稔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
"拂衣,你从北疆回来都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那人笑着说,语气里有几分责怪,更多的是宠溺。
谢拂衣的神情却很淡:"陈玄青,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
陈玄青。叶限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人——陈家的嫡长子,年少成名,十七岁便中了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任职,京城中出了名的才子兼美男子。更重要的是,他与谢拂衣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据说长辈间曾有过结亲之意。这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陈玄青才是最配谢拂衣的那个人。
叶限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陈玄青对谢拂衣笑,看着谢拂衣虽然冷淡却没有推开,看着两人并肩走在花径上,陈玄青不时侧头与她说话,而她偶尔也会回以简短的应答——那种回应,虽然淡,却是她从不曾给过叶限的。
心口忽然一阵闷痛。不是心疾,却比心疾更难受。像是有人用钝刀在胸腔里慢慢剜,不见血,却疼得透不过气。
"侯爷?"长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不舒服?"
叶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把茶盏捏碎了。瓷片扎进掌心,血珠沁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没事。"他把碎瓷片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用帕子草草裹了裹手,"走吧。"
他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转身离开了长公主府。回到侯府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谁也不见。长顺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硬闯。
傍晚时分,谢拂衣来了。
"你手伤了?"她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提着药箱,眉头微蹙。
叶限坐在桌后,右手缠着帕子,血已经渗了出来,在白色的布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他看了一眼谢拂衣,语气冷淡:"你怎么知道?"
"长顺告诉我的。"谢拂衣走进书房,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拆开帕子。掌心上有三道浅浅的割口,不算严重,却需要上药。她从药箱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白布,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
叶限想抽回手,却被她按住了。
"别动。"她低着头,专注地往伤口上涂药,"茶盏碎片割的?"
"嗯。"
"怎么这么不小心?"
叶限没有回答。他看着谢拂衣低垂的眼睫,看着她认真为他上药的侧脸,心里那股闷痛又翻涌上来。他想问她,陈玄青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他想问她,她对陈玄青是不是也有那种说不清的柔软。他想问她——
"你和陈玄青很熟?"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算什么?质问?吃醋?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谢拂衣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缠绷带:"世交,从小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叶限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谢拂衣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把绷带系好,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三天别碰水。"
她收起药箱,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叶限,陈玄青是朋友。"她的声音淡淡的,却莫名让叶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只是朋友。"
她说完便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叶限坐在原处,掌心缠着绷带,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低下头,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像是要把那点温度攥在掌心里,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