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枪法

侯府后院的演武场,阳光打在地上,扬起一层薄薄的金粉。

谢拂衣站在场中央,银枪横在身侧,枪尖微微下倾,姿态松散却暗藏杀机。她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束革带,头发高高束起,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叶限站在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姿势却有些别扭。他的身体条件并不差,臂展修长,腰身挺拔,只是从小多病,从未正经练过武,枪在他手里像个不听话的活物,怎么握都不对。他看了看谢拂衣手中那杆银枪,再看看自己手中这杆沉甸甸的练习枪,莫名觉得有些泄气。

"握枪不是握笔。"谢拂衣走过来,皱了皱眉,"你的手太僵了,枪是活的,你得让它顺着你的力走,不是你硬拽着它。枪随人走,人随心动,心乱了,枪自然就歪。"

"我不需要你教。"叶限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谢拂衣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是你自己说要学的。怎么,堂堂长兴侯,连这点毅力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叶限的自尊心上。他咬了咬牙,重新把枪举起来。

谢拂衣走到他身后,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比他想象中粗糙,指腹上有常年练枪磨出的薄茧,却温暖而有力。

"手腕放松。"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枪的重心在前三寸,你不需要用力,只需要让枪身跟着你的重心动。"

她带着他的手,缓缓做了一个刺枪的动作。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破风声。叶限怔住了——他从未觉得一杆枪可以这么轻,轻到仿佛是自己身体的延伸。

"感觉到了吗?"谢拂衣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叶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抿了抿唇,独自又做了一次刺枪。这次没有人带他,动作生涩了许多,枪身微微颤抖,但方向是对的。

"还行。"谢拂衣难得给了句肯定,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再来。"

一个下午,叶限练了上百次刺枪。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可他咬着牙没有停。谢拂衣就站在旁边,时不时报出几处细节纠正,声音始终平静,既不夸奖也不苛责。

"你的肩膀太紧了,放松。"

"出枪的时候重心前移,不要只靠胳膊。"

"腰!用腰带动,枪从腰出。"

叶限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调整。他知道自己学得慢,跟谢拂衣那种从小在军中磨出来的底子没法比,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永远当那个只能站在别人身后、被人保护的病弱世子。

日头西斜时,叶限终于做出了一个还算标准的刺枪。枪尖稳稳地钉在木桩上,入木三分。他喘着粗气,额上的汗顺着下颌滴落,可他的眼中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谢拂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今日到此为止。"她收起自己的银枪,从袖中取出一瓶药膏扔给他,"手上抹点药,明天继续。"

叶限接住药膏,低声问:"你……为什么要教我?"

谢拂衣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被晚风拉得有些远:"因为你值得学。"

叶限握紧了药膏,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根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颤得他心口发麻。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谢拂衣已经走远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斜斜的枪,刺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血泡的手掌,忽然觉得这点疼,远不及心口那一下来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