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退

谢拂衣站在谢府后院的演武场上,银枪在手,枪尖指天。

晨光微熹,露水尚未干透,她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枪刺出,快如闪电,枪缨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收枪、转身、再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她练枪从不肯停,仿佛只要枪不停,心就不会乱,就不会去想那些让她难受的事——比如叶限拒绝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说不上冷漠,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顾锦朝坐在廊下,端着茶盏看她练枪,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她是今天一早来的,说是给谢拂衣送新做的点心,实则是放心不下这个倔强的朋友。

"拂衣,你已经练了整整一个时辰了。手臂不要了?"

谢拂衣收枪站定,额上沁出薄汗。她回过头,冲顾锦朝笑了笑:"多练练,免得生疏了。在北疆,一天不练枪,手上就没准头。"

顾锦朝放下茶盏,正色道:"我问的不是枪法。我问的是——你还打算继续吗?对叶限。"

谢拂衣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那天她在顾家后院对叶限说"我喜欢你",叶限拒绝了。她转身离开时脚步平稳,脊背挺直,可回到谢府后,她把银枪练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汗透衣衫,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终于不再去想他说的那些话。碧桃端水进来时,看见她蹲在兵器架旁,眼圈微红,却没有掉一滴泪。

那之后她没有再去见叶限。不是不想,而是她在等——等自己平静下来,等那股酸涩从胸口消退。可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平静下来。那种想见他、想帮他、想站在他身边的感觉,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像野火一样烧着她的心,怎么也浇不灭。

"喜欢一个人,不是说了就能停的。"谢拂衣将银枪插在兵器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我也想放下,可我做不到。我的心不听我的。"

顾锦朝叹了口气:"可他已经拒绝你了,拂衣。"

"他拒绝的是'喜欢',不是'我'。"谢拂衣走到廊下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指尖微凉,"他嘴硬心软。他说不需要我的同情,可他需要我的帮助——他只是不肯承认罢了。你看,他明面上说不让我去谢家,可他也没有真的把门关死。"

顾锦朝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谢拂衣说的有道理,可也知道,这样的坚持,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不逼他。"谢拂衣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是北疆的方向,是她的来处,"我不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了。他需要帮手,我便帮他。他需要安静,我便走远些。我只做我能做的事,其他的,等他自己想明白。"

顾锦朝看着她,良久才轻声道:"拂衣,你比我勇敢多了。"

谢拂衣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不是我勇敢,是我没有退路。喜欢一个人,如果连试都不敢试,那才叫真的输。我在北疆见过太多人,还没上战场就先认了命,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不想做那样的人。"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锦朝,你帮我个忙。侯府现在百废待兴,叶限一个人撑不住。我不好直接出面,你替我留意着,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告诉我。"

顾锦朝点头应下,目光中多了一分心疼。她知道,谢拂衣说的"不逼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在他身边。这个女子骨子里的倔强和温柔一样多,认准了便不回头,像她手中那杆银枪,直来直去,从不拐弯。顾锦朝暗暗发誓,不管将来如何,她都会站在谢拂衣身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