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不负：第1章 归京

北疆的风雪,谢拂衣见了十二年。

马车的车轮碾过京郊官道,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帘子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外面渐渐明晰的京畿轮廓。谢拂衣收回视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那是父亲在她十五岁生辰时亲手为她所铸。

"拂衣,到了。"谢崇山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你看,那是京城城门。"

谢拂衣掀开帘子。

巍峨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城楼上旌旗猎猎。士兵们持戟而立,威严肃穆。这是京城,是她出生却从未长大的地方。十二年前,母亲病逝,父亲接下镇北将军的担子,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她去了北疆。从那以后,北疆的风、北疆的雪、北疆的血与铁,成了她童年的全部。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街道两侧是林立的商铺,茶楼酒肆旗帜飘扬,行人络绎不绝。穿着绫罗绸缎的贵妇小姐,挑着担子的小贩,骑着高头大马的勋贵子弟,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谢拂衣的目光掠过这一切,心中却只有淡淡的陌生感。

这些繁华,她见过吗?

北疆的冬天,大雪封山,军营里只有风声和战马的嘶鸣。夏天的时候,蛮族的骑兵会突然来袭,刀剑相交的声音,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的颜色,那些才是她熟悉的。

"拂衣,朝廷已经下旨,封你为临安郡主。"谢崇山从车窗处递进来一卷圣旨,"这是皇上的赏赐。"

谢拂衣接过圣旨,展开看了眼。明黄色的丝绸上,朱笔字迹工整。她淡声道:"郡主不郡主的,我只想打仗。"

谢崇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这丫头,又在说胡话。京城可不比北疆,能让你随意舞刀弄枪的。你是将军府的嫡女,如今又是郡主,该学学京中的规矩了。"

谢拂衣收起圣旨,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隐约可见宫阙的飞檐翘角,巍峨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她心中隐隐不安——这个繁华的京城,这个规矩森严的京城,真的会接纳一个从北疆来的、只会舞刀弄枪的女子吗?

马车拐过一条街,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到了,这就是谢府。"谢崇山先下了车,扶着谢拂衣下来。

谢府大门上方挂着"镇北将军府"的匾额,朱漆大门,石狮镇守。谢拂衣抬头看去,这便是她父亲在京城的家,也是继母纪氏和庶弟谢清澜生活的地方。

"小姐回来了!"老嬷嬷迎上来,笑容满面,"夫人和二少爷已经在正厅等候了。"

谢拂衣点点头,跟着父亲走进府门。

穿过垂花门,绕过回廊,正厅在眼前铺陈开来。纪氏穿着一身绯红色锦袍,头上戴着金簪,正端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青衫,眉眼像极了纪氏。

"父亲回来了。"纪氏站起身,脸上堆着笑,"拂衣也到了,快进来坐。"

谢拂衣行礼:"见过夫人。"

纪氏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谢拂衣只着了件素白色骑装,腰间系着一条黑腰带,脚蹬黑色马靴,全然不似京城贵女的打扮。

"拂衣一路辛苦了。"纪氏笑道,"来人,快上茶。"

谢清澜也站起来,恭敬地行礼:"见过姐姐。"

谢拂衣看了他一眼,这个庶弟弟她只在信中见过,如今终于见到了真人。他看起来文弱,身体单薄,全然不像将门之后。

"清澜也长高了。"谢崇山欣慰道。

一家人在正厅坐下,丫鬟们端上茶点。谢拂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她心中却隐隐觉得不自在。这种规矩森严、礼仪周全的氛围,和她习惯的北疆军营太不一样了。

"拂衣,你已经十七岁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纪氏忽然说道,"朝中不少贵公子的家世都配得上咱们谢家,母亲可以为你留意。"

谢拂衣放下茶盏,抬起头:"夫人,我如今才刚回京城,这些事不急。"

纪氏笑道:"自然不急,只是母亲为你着想。你一直在北疆,也不认识京中的公子们,多接触些人,也好选个合适的。"

谢拂衣没有接话。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中却想起了围猎——皇上即将举行的春猎。那是她在北疆唯一期待的事情,至少在猎场上,她还可以策马扬鞭,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