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樊霄在他的书房里谈了两个小时。
关于方逸尘的条件,我们达成了一致——接受,但有附加条款。
"证据必须经过第三方验证。"我说,"我们不能只凭他的一面之词就用这些证据起诉继母。万一里面有问题——"
"我们就被动了。"樊霄接过话头,"我知道。"
"还有,"我补充道,"拿到证据后,我们要确认方逸尘真的和继母切断了联系。他说他要止损,但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水,谁也说不准。"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去安排第三方验证的事。你回复他,接受条件。"
我把回复发给方逸尘。
不到一小时,他就回复了:"明天中午,同一地点,证据原件。"
第二天中午,我再次来到文华东方酒店的"青叶"。
方逸尘已经在等我了。这次他没有废话,直接把一个档案袋推到我面前。
"都在里面了。"他说,"原件和备份。"
我打开档案袋,快速浏览里面的文件。
财务报表、转账记录、通讯截屏、亲笔签名的文件——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我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是……"
"1998年到2005年之间,令尊在世时,她系统性地转移樊家海外资产的记录。"方逸尘的声音很平静,"总额超过二十亿泰铢。"
二十亿。
这个数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我翻到下一页,看到一张手写的清单。清单上列着每一笔转账的日期、金额、去向,以及继母的签名。
"你从哪里拿到这些的?"我问。
"她的保险柜。"方逸尘说,"你以为那座岛上的档案室里只有别人的把柄?错了。最大的一份把柄,是她自己保管的。"
我合上档案袋,看着方逸尘的眼睛。
"你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些?"
方逸尘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因为我女儿。"他说。
我一愣。
"她对这份邀请很感兴趣。"他继续说,"她想了解更多关于女性权益保护的法律框架,也想了解……她父亲从事的这个行业。"
他的语气很淡,但我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你不想让她失望。"
"对。"方逸尘点头,"我做这行这么多年,得罪过很多人。这些人有一天可能会找上门来清算——我不怕,但如果牵连到她……"
他没有说完,但我懂了。
方逸尘不是一个好人。他做过的那些事,手上沾的那些灰色地带,都不是好人会做的事。但他是方念薇的父亲。
"谢谢你。"我说。
方逸尘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苏小姐,你应该恨我才对。我帮过那个女人很多年,帮她藏钱,帮她转移资产——某种意义上,我是她的帮凶。"
"但你今天选择站在正确的一边。"
"那是因为我没有选择。"他说,"她已经没有用了,而你们还有。"
我把档案袋收好,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方先生,你之前说我让你想起一个故人。"我说,"那个人是谁?"
方逸尘沉默了很久。
"我前妻。"他说,"也是方念薇的母亲。她死在十五年前的一次……意外。我一直觉得那不是意外,但找不到证据。"
我心里一沉。
"我不知道你的故事。"我说,"但我知道你一直在找答案。"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做的那些事——保护继母、建立暗星、编织那张关系网——都是在寻找真相的路上走歪了。"我说,"你以为手里握着别人的把柄就能保护自己,但其实,真正的安全感来自于——"
"来自于什么?"
我回头看他:"来自于成为值得被信任的人。"
方逸尘愣住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包厢。
门外,阳光依旧灿烂。
我握着那个档案袋,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方逸尘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些证据交给樊霄。
继母的清算,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