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东方酒店的日本料理店,名字叫"青叶"。
我到的时候,方逸尘已经在包厢里了。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一些。四十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走进去,他站起来,微微颔首示意我坐下。
"苏小姐,久仰。"
"方先生客气了。"我落座,服务员立刻送上茶水。
我们对视了一秒。
方逸尘的眼神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他打量我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而是棋手评估对手的那种。
"茶不错。"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
"武夷山的老枞。"他说,"我父亲留下的存货,不多了。"
这句话让我微微一怔。
方逸尘的父亲——这个信息我之前没有查到。他的家族背景几乎是一片空白,就像他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一样。
"方先生今天约我出来,"我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是因为令爱的事?"
方逸尘也放下茶杯:"苏小姐果然爽快。"
"时间宝贵,我不想绕弯子。"
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真实:"你知道我女儿的事。你邀请她加入基金,不是为了她的学术能力。"
"对。"我没有否认,"我承认,我对令爱的兴趣,一部分确实来自于她能影响你。"
方逸尘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继续。"
"但我没有打算伤害她。"我说,"我不会用她来威胁你,也不会让她卷入任何危险。我只是觉得,如果她能参与'她们的力量'的工作,对她个人的学术研究和基金的发展都有好处。"
"这倒是实话。"方逸尘说,"但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知道你有这张牌。"
我沉默了一秒。
"不完全是。"我说,"我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处境你自己清楚。继母的文件一旦被其他势力拿到,你的下场不会比她好。"
方逸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秒,但被我捕捉到了。
"苏小姐,"他忽然笑了,"你比樊霄有意思。"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他说,"樊霄是个好人,但他太直接了。有什么事都想用拳头解决。而你——"
他顿了顿:"你更像一条蛇。"
"有毒的那种?"
"有耐心、懂时机的那种。"他说,"这种蛇最危险。"
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方逸尘看着我的眼睛,忽然说:"我给你一个选择。"
"请说。"
"我可以把继母的直接犯罪证据给你。"他说,"但条件是:其他文件你不能碰,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给你的。"
我心里一跳。
这是他主动提出的交易。
"为什么要和我做这个交易?"我问,"你完全可以继续保护她。"
方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说,"信托协议被判无效,陆铭远被抓,金三角资本在催债——她拿什么翻盘?我继续保护她,只会把自己拖下水。"
"所以你要切割。"
"及时止损。"他纠正道,"生意人的基本素养。"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条件很合理。只拿继母的证据,不碰其他文件,不公开信息来源——这对我们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但我有顾虑。
"我需要和樊霄商量。"我说。
"当然。"方逸尘点头,"但你只有48小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向我。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想好了就打给我。"
我收起名片,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逸尘忽然说了一句话。
"苏小姐,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转头看他。
"谁?"
"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人。"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遥远,"她也像你一样,总是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弱点。"
我没有追问。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曼谷的阳光照在我脸上,有些刺眼。
48小时。
这是我给方逸尘答复的期限,也是我们这场博弈的分水岭。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樊霄的号码。
"他在茶里下毒了吗?"樊霄一开口就问。
我笑了:"没有。他在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继母彻底倒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