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过后,我以为会迎来晴天。
但我忘了,有些伤口不是在阳光下愈合的。
那天晚上,我们从公司天台下来,一起吃了顿饭。餐厅里人声鼎沸,樊霄坐在我对面,认真地研究菜单。他点了一桌子菜,每一道都问过我的意见。
"这个辣吗?"
"不辣。"
"那这个呢?"
"有点辣。"
"那不要了。"
他像个小心翼翼的孩子,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好。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樊霄,永远运筹帷幄,永远胸有成竹。他带我去那间公寓的时候,眼神里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但现在,他在问我辣不辣。
"你怎么不说话了?"他放下菜单,看着我。
"没什么。"我笑了笑,"在想你以前的样子。"
他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以前的样子?"
"就是……"我想了想,"更自信一点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你想念吗?"
"什么?"
"想念以前的我。"
我看着他,看到他眼底的忐忑。
他在害怕。害怕我更喜欢那个控制一切的他,而不是现在这个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他。
"我不想念。"我说,"因为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以前那个,也不是以后那个。是现在这个。"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吃饭。"我拿起筷子,"再不吃就凉了。"
他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吃饭。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他的公寓。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工作,而是坐在沙发上,陪我看了会儿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坐在我身边,手臂虚虚地搭在我肩上,没有真正环住,只是搭着。
像是怕吓到我一样。
十一点多的时候,我有些困了,起身去浴室洗漱。等我出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
"等我干什么?"
"怕你……"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我忽然明白了。
他怕我半夜离开。
"我不会走的。"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我说过,我选择留下。"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醒来的时候,你不在了。"
我的心揪紧了。
我伸出手,抱住他。
"睡吧。"我轻声说,"明天醒来,我还在。"
他回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我们就这样抱了很久。
后来我睡着了。
再后来,我被一声尖叫惊醒。
是樊霄。
他满头大汗,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被什么吓到了。我连忙打开床头灯,看到他的样子,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的眼神是空的。
那种空,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樊霄?"我轻声叫他。
他没有反应,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我在。"我说,"我在这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过了很久,他的眼神才慢慢聚焦。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你还在。"
"嗯。"
"你还在。"
"我在。"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做梦了。"他说,"梦到小时候……那个房间……"
他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个暗房。
"我没事。"他松开我的手,试图坐起来,"你睡吧,不用管我。"
"樊霄。"
"真的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我没有问你有没有事。"我打断他。
他愣住了。
"我想说的是,"我重新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忽然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砰、砰、砰,快得不像话。
"谢谢。"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还在。"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在我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恢复了平稳。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只知道,我一整夜都没有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我怕我一睡,他又会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手机。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我没有说实话。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
"说什么呢。"我放下手机,"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有个会,下午……"他顿了顿,"下午我约了一个人。"
"谁?"
他没有回答。
但我看到他手机屏幕上闪过一个页面——是一家心理诊所的官网。
我没有戳破。
有些事,他需要自己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