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把婚姻不合法的发现告诉樊霄。
但我需要更多信息。
我通过朋友的关系,找到了一位在曼谷执业多年的老律师——据说他是樊霄父亲生前的御用律师,对樊家的情况非常了解。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老律师已经七十多岁了,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我开门见山,把我的疑问说了出来。
老律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很聪明,苏小姐。"他终于开口,"这条线索,确实是真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也就是说,樊霄的继母和他的父亲结婚时,还没有正式离婚?"
"是的。"老律师的声音很沉,"那段时间,樊先生和前妻正在闹离婚。但泰国的离婚手续很繁琐,需要分居满三年才能申请。而且中间出了一些变故……"
"什么变故?"
老律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樊先生的前妻,也就是樊霄的亲生母亲,当时怀了孕。樊先生动摇了,不想离婚了。但继母那边不肯放手,闹得很厉害。最后……"
他叹了口气。
"最后是继母伪造了一份离婚协议,让樊先生以为前妻已经签了字。所以他们才结的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这份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
"可以这么说。"老律师点了点头,"后来前妻知道了这件事,带着孩子离开了泰国。继母趁机上位,但这份婚姻在法律上一直是存疑的。"
"那为什么……"
"为什么樊霄不知道?"老律师替我说完了这句话,"因为他父亲临终前,特意叮嘱过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樊霄。"
"为什么?"
老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樊先生临终前说了一句话。他说,'那孩子已经够苦了,有些真相,不知道比较好。'"
我愣住了。
樊霄的父亲知道这件事,但他选择了隐瞒。
他不想让樊霄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被欺骗才离开的。不想让他知道,他的继母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上位的。
他想让儿子保留最后一点对"家"的幻想。
哪怕那只是幻想。
"苏小姐。"老律师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和樊霄,是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我是他的……"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
朋友?爱人?还是一个正在努力修复信任的两个人?
老律师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笑了笑。
"不管是什么关系,我都想告诉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了许多,"樊霄那孩子,其实比谁都善良。只是没人教过他怎么表达。"
我愣住了。
善良?
那个控制欲极强、不择手段的男人?
"他小时候经历过什么,你应该知道一些。"老律师说,"继母对他做的那些事……樊先生不是不知道,但那时候他身体已经很差了,顾不上。等他想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他恨自己的父亲。"
"不只是恨。"老律师摇了摇头,"是复杂的感情。恨他不作为,恨他没能保护母亲,又舍不得真的恨他,因为他毕竟是父亲。"
我沉默了。
我忽然想起樊霄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怎么正常地爱一个人。"
原来不是借口,是事实。
他从小就没有见过正常的爱是什么样子。被继母虐待,被父亲忽视,唯一亲近的母亲又被迫离开。他怎么可能学会正常地爱人?
"老律师。"我开口,"您愿意出庭作证吗?如果有一天,需要用这些证据……"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会作证。"老律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但苏小姐,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发生什么,请保护好樊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孩子已经够苦了。不要让他再受伤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原来还有人这样在乎他。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在默默守护他。
"我会的。"我说。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善良?那个监控我、调查我、控制我的男人?
但我忽然想起他笨拙的关心,想起他努力学着握手的样子,想起他每次看着我时那小心翼翼的眼神。
也许……老律师说的是对的。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樊霄发了一条消息。
"吃了吗?"
过了几秒,他回复了。
"还没。你呢?"
"也没有。要不要一起?"
这次他回复得很快。
"好。你想吃什么?"
我盯着那五个字,忽然笑了。
"随便。"
然后我站在路边,等他来。
这一次,我选择先相信他。
不是因为我知道他值得,而是因为我想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